夜晚。
帝王夜总会包房内，陈彦祖看着面前的洋人，微笑着伸出手，对方也同样伸出手，热情地用本地话打招呼：“太子，久仰你的大名。见到你非常高兴。”
说话的洋人四十几岁，身高一米七左右。相貌平庸没什么特点，属于标准大众脸，放到人群里很难被认出来。
最大的优点就是人畜无害，不会让人产生厌恶或者恐惧。对于需要和客户打交道的工作来说，这种面相非常适合。
今天下午的电话，就是他打来的。打电话的目的，就是邀请陈彦祖今晚来夜总会见面。
陈彦祖之所以答应见面，则是因为对方的身份：A&B律师事务所的LE，比利。
律师事务所的LE，全称为Legal Executive，也就是法律行政人员。
看职能属性，和陈彦祖这个师爷似乎没什么分别。但细究的话，就能发现两者不同之处。
一名正式的LE需要完成大律师公会认可课程，得到大律师公会承认。得到这个头衔之后，就像大律师一样，受大律师公会管理，同时也受这个组织保护。如果和所在的事务所发生纠纷，又或者本人遭遇什么不公正待遇，都可以向大律师公会求助。
除此之外，凡是得到大律师公会认可的LE，资料一经记录在案，就是被律师界认可的法律工作者。如果本人有想要成为律师的打算，只要经过学习，就可以视为完成了对应的大学课程，经考试合格后，就可以拿律师牌照。
和师爷相比，LE显然更专业、正规也更有前途。
严少筠就想过让陈彦祖走这条路，以后可以当律师，但是被拒绝了。
这么正式的职业，自然也有门槛，中五毕业的学历文凭肯定不行。再就是陈彦祖不愿意受大律师公会约束，对于严少筠的好意只能婉拒。
就当下的港岛律政圈子来说，中资律师行喜欢用师爷，因为薪酬随意，福利也没有要求。英资的律师事务所，更喜欢用这种LE。
比利无疑是个成功的LE，他不是A&B的雇员，而是高级合伙人。那些威风八面的大律师，也要听他指挥。在本地律政圈子里，第一师爷是孙冠超，最成功的LE就是比利。
考虑到陈彦祖大有后来居上，超越孙冠超的趋势，今晚这场会面，可以看作是本地华、洋师爷的翘楚，第一次正式见面。
陈彦祖不知道对方邀请自己的目的，但是既然对方发出邀请，自己没理由不赴约。再就是也想见识一下，这位洋师爷的风采。
握手之后，比利就脱掉西装，解开衬衫最上面两个纽扣。又朝陈彦祖一笑：“我喜欢在这里和朋友聊天，就是这里的环境很放松，不需要伪装。我其实一直有件事搞不明白，律师的职业水平，和他穿衣服有什么关系？一个穿西装的律师，是不是一定比穿运动衣的律师专业？如果真的这么容易分辨，客人就不必找我们帮忙。”
陈彦祖也脱去外衣，朝比利一笑：“人要衣装佛要金装，既然客人希望律师穿西装打领带，我们就适应客户的要求，就当是让客人开心一下也好。人家出了这么多钱，提要求很合理。”
“你这种想法，倒是个做生意的思维。怪不得短短两年时间，就可以把一家律师行发展到今天这种规模。任何一家律师行得到你这种师爷帮手，都可以风生水起。”
“比利先生过奖了。律师行最重要的永远是律师，师爷不过是因人成事。陈严筠乐运气好，合适的人凑到一起，做开心的事，才可以有今天的成就。如果在A&B这种正规的事务所，我这种懒散性格怕是早就被开除了。”
“我想你误会了。我今天约你来，绝不是谈收购或是吞并。”
比利开门见山，态度非常诚恳。
“我承认，之前那个收购计划，我有份参与。我们几位合伙人都认为，陈严筠乐是一家有潜力的事务所，如果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会成为我们的劲敌。基于生意上的考虑，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它成为威胁之前，把它收为己用。从做生意的角度，这么想也不算错，唯一的问题，就是选错了对象。”
陈彦祖没有开口，就是这么看着比利，等待对方的下文。
他好端端把自己找来，应该不是为了解释这件事这么简单。说到底这种事也没什么大不了，比利犯不上因为这种事，就把自己请出来解释清楚。说得再清楚一点，陈严筠乐还没这个资格让对方如此谨慎。
这背后一定有其他原因。
果然，比利继续说着。
“科林先生很快会离开律政司，加入A&B工作。说句良心话，我不喜欢这个人。”
比利说到这里，微微一笑，给自己和陈彦祖各倒了一杯白兰地。举起酒杯致意。
“我说过，这里最大的好处是放松，可以卸去伪装。在中环，我必须扮演一个专业人士，在这里可以做回自己，就算说脏话也没问题。”
陈彦祖喝了半杯酒，笑着看着比利。
比利继续说下去：“我出生在伦敦的一个贫民区，十一岁的时候加入帮派，偷东西，打架，抢劫，什么都做过。如果不是运气好，我现在不是坐在这里和你聊天，而是在监狱里服刑或是埋在墓地里。我每次看到科林的样子，都想在他鼻子上狠狠打一拳，再把他口袋里的硬币全都拿走，一毛钱不会留下。相信我，在十五岁之前，这种事我做过很多次。”
陈彦祖主动举杯和比利碰了一下，把剩下的酒喝光。
比利叹口气：“没办法，老板有自己的打算，我们只能照做。不过我要向你解释一件事，在之前他的所作所为，和A&B没有任何关系。我们没必要为了一桩收购做那么多事，那根本不值得。”
陈彦祖终于开口：“其实你做没做过，都不需要向我解释，因为没这个必要。”
“当然有必要。”
比利向前探身，声音压低了一些：“A&B最大的股东，和国际刑警有法律方面的合作，可以打听到一些消息。”
陈彦祖看着比利，心里明白，这估计是他今晚请自己来的重点。
“发生在伦敦和欧洲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那个组织，一直是伦敦都市传说的一部分。我混帮派的时候，就知道伦敦有这么一群人存在。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在哪里，只知道一旦惹上他们，就会神秘消失。每年在伦敦，还有欧洲的一些地方，都会有不幸的人神秘失踪，这里面就包括A&B大股东的亲人。”
他没有多说，只是又倒了两杯酒，接着朝陈彦祖举起酒杯。
“今晚的所有开支，都由A&B负责，算是对东方骑士的酬谢。干杯！”
等到这杯酒下肚，他又说到科林。
“科林加入A&B，是生意的一部分。我们的交情，则是私人感情，不存在冲突。”
“我明白。就像我和科林先生以及A&B之间，没有私人恩怨一样。”
比利神情欣喜：“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在姜芷森的案子结束之后，港岛的一些华人组织，想要组成联盟，维护本地华人利益。在法律方面，他们想要聘请严大状作代理，和陈严筠乐全面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