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下来的湿衣服包括内衣在内,都被关子珊晾在祠堂里等着风干。
钱丽嫦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其它什么原因,两颊酡红,双手抱膝坐在一边。
和想象中不同,她没有哭哭啼啼,更没有寻死觅活。相反,情绪异常镇定,眼眶虽然有些红,终归没有流眼泪,反倒是强挤出一丝笑容。
“太子哥和恩公一样厉害,第一次聊天就看出沈孝武有问题。只有我还像白痴一样,傻傻的相信他会回来娶我。其实想想也知道不可能了。他很少给我打电话,打了电话也不关心我……我早就应该发现的,是我自己太笨……”
陈彦祖轻咳一声:“钱小姐难过的话,不妨先哭出来。哭出来会好过一些。”
“没关系的。”
钱丽嫦深吸口气:“太子哥想问什么只管问。还有,你不要叫我钱小姐那么客气,叫我丽嫦或者阿嫦再不然叫我玛丽也可以。”
陈彦祖轻咳一声:“麻烦丽嫦小姐告诉我,送你上岛的船在哪。恕我直言,你的状态看上去并不好,为了健康着想,应该先回港岛就医。我会安排人送你上船陪你回去。”
“我不走!”
钱丽嫦用力摇头:“我死也不会走的!他们想让我走,我偏不让他们如愿。我一定要留下来,和他们做个了断!”
说到这里,她又打了两个喷嚏。
阿玲阿琪坐在钱丽嫦左右,同时点头。
“有道理,那种贱男人,不能放过他……”
刚说到这里,两人注意到陈彦祖眼色,连忙改口。
“不过老公说的对,先保重身体。以后我们带上兄弟陪你一起过来,帮你砍死那个混蛋。”
关子珊皱了皱眉头,但是没有反对。反倒是朝陈彦祖丢去一个赞许的眼神,表明自己的态度。
两人之间已经形成一种默契,不需要说就明白对方的意思。
她看出陈彦祖这么安排的原因,也支持他这么做。
可是钱丽嫦态度坚决:“我不会走的。如果我走了,所有人都会说我心虚。你们不了解牛背洲,这里的人就是这样。只要我走,所有人都会说我是X女,是想骗沈孝武的钱。我一定要留在这,和他们把道理讲清楚。我承认自己有眼无珠看错人,我也知道已经发生的事没办法挽回。但我不会让他们随便践踏我的名誉,一定要讨回公道!”
陈彦祖摇头:“我支持你的想法,但反对你的做法。我是师爷,我师妹是大律师。我们不止可以帮你讨回公道,就连你被骗走的那些钱,也可以一分不少要回来。现在不是清朝,一切问题都可以通过合法手段解决,而不需要你留在岛上和她们正面冲突。你汇出去的款在银行有记录,顺着记录查,一定可以查到这些钱最终流向。我们拿着证据和法院传票出现,比你在这里说一万句都有用。”
文颖欣也在旁帮忙:“钱小姐,我师兄说的都是为你好。感情的事外人帮不上忙,钱财方面的损失,一定可以追回来。你相信我们。”
钱丽嫦叹口气:“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但是没用的。你们也看到了,这里有警署可是没有法律,法院的传票,对他们没用。就算你们找到证据,他们也会说是法庭颠倒黑白。我想要的不是钱,而是一个公道。这个公道,法律给不了我,只能靠老天。”
她停顿片刻,继续说下去:“是连先生安排快艇送我上来帮你。靠岸的时候,天气已经变得很糟糕,那条船已经走了。就算我想走,也找不到船。而且现在也不适合离开。我从小在这里长大的,没看错的话,很快就会有台风。就算是最有经验的渔民,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海。未来一段时间,我们只能留在这。你们得罪了沈伯安和姜守业,很难找到住的地方。希望我妈咪留给我的房子还在,你们可以有地方住。”
陈彦祖之所以急着让她们走,也是担心气象变化。现在听钱丽嫦这么说,越发确定自己的判断没错。事已至此,只能见步行步。
听到钱丽嫦这么说,陈彦祖故作轻松:“既来之则安之。这么大的牛背洲,我就不信找不到住的地方。这些问题,我们会想办法解决。现在最重要的是,吃饭。”
关子珊和双胞胎的旅行包里,都放了食物。她们拿出来,准备给陈彦祖吃。陈彦祖却摇头,示意让钱丽嫦吃。
可是钱丽嫦也表示没什么胃口,只是觉得口渴。一口气喝了两瓶屈臣氏,依旧觉得嘴里发干。两眼望着外面,呆呆发愣。
风声渐响,正如钱丽嫦预料的那样,似乎一场风暴即将登陆牛背洲。
她看着大门,忽然自言自语:“沈孝武这个时候,应该在喝酒。沈伯安面子大,姜幼芳又是姜守业的女儿,他们才是门当户对。这场婚礼一定非常热闹,要喝很多酒才行。喝过酒之后,就该洞房……”
阿玲阿琪对视一眼,一人抓起钱丽嫦一只手,说些好话哄她开心。
“那个王八蛋已经是过去了,他和谁洞房都和你无关。”
“人要向前看的,如果只盯着过去,就会看不到未来。这句话是不是很有学问?老公教我的。其实像你这么漂亮,有很多男孩子追的。将来找一个更好的老公气死他。”
“失去你是他的损失。他不会幸福的。”
“你又没被他碰过,也不算吃亏。说不定他根本就不行,想洞房也有心无力。”
陈彦祖这时候开口:“丽嫦小姐,关于五姓围村恩公的事,你了解多少?”
钱丽嫦下意识挺直腰板,回头看了一眼雕像,又看向陈彦祖:“这就要从我们五姓围村搬来牛背洲开始讲起……”
白田下邨。
客厅里开着电视,严少筠把陈彦祖的西装、衬衣一件件拿出来,放在桌上,用熨斗熨烫笔挺。
每当陈彦祖不回来睡的时候,她就会做这件事。既可以打发时间,也能保证爱人在外面永远衣着光鲜。看着柜子里悬挂的衣服,她就觉得成就感十足,心情也会愉悦。
熨斗在衣服上滑过,脑海中回想着费教授对自己介绍的情况。
“牛背洲的传说总共有两个,一个就是神秘力量和封印,另一个就是他们的恩公。其实那件事发生在清朝末期,当时牛背洲的人,因为无知闯祸,险些遭遇灭顶之灾。是一位神秘的讼师,帮他们渡过难关。至于那位讼师的身份,因为年代久远资料匮乏,已经无从考证。只知道他和当时英国皇室贵族有很深的交情,所以可以说话。为了帮那些老百姓,他还在牛背洲,搞了一场模拟法庭。”
“模拟法庭?”
严少筠听到这个说法,只觉得不可思议。
费教授也笑:“我也觉得不可思议,而且找不到史料依据。根据孤证不立原则,只能把这一切定为是乡间传说荒诞不经。就因为这样,所以没写在资料上。不过这个传言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岛上的人的确相信。那里的人比较尊敬讼师,你老公家里也是讼师出身,应该可以和他们和睦相处,不需要担心他的安危。”
模拟法庭,讼师……
严少筠总觉得这些元素莫名熟悉。再就是觉得好笑。
阿祖一直强调,人应该做到全身心投入,去扮演另一个人。他又那么喜欢的打官司,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扮演讼师?
这时,电视机里正在播放临时新闻。
“一场神秘的台风,即将席卷牛背洲。这场台风最奇怪之处,就在于它作用范围仅限于牛背洲及临近水域,对于其他区域并不会造成影响。关于这一现象的原因,相关政府部门和专家学者,也暂时无法给出明确答案。本台记者联系到本埠著名的气象学家以及玄学大师,下面就请这几位从不同角度,为大家做详细讲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