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老人说,当时岛上在举行血祭。恰好有一条洋鬼子的船经过,船上的人上了岛然后失踪。洋鬼子就认定,是围村的人杀了他们的人。开了炮艇过来,要找出杀人凶手。如果找不到,就把所有人都杀掉。”
祠堂内,钱丽嫦开始讲起这个恩公的故事。
毕竟是本地人,对于这件事的了解,远在费教授之上。
根据钱丽嫦描述,陈彦祖很快搞清楚所谓恩公是怎么回事。
英国人气势汹汹,准备把牛背洲夷为平地。牛背洲的人,则试图用武力对抗。只是农具终究比不过枪炮,短暂交锋一败涂地。
接着,英国人又在牛背洲上找到了尸体和衣服残骸,认定是那条船上的人。至此可以认为,是牛背洲的原住民杀了英国船员。由于没人肯承认自己是凶手,也找不到凶手,英国人下了屠杀令,准备把整个牛背洲人杀光。
这时候那位恩公出现了。
他的形象就和雕塑一样,穿着时尚,举止像洋人,也能说一口流利英文。接着发生的事,老人也说不清楚。
只知道这位恩公搞了个模拟的衙门,拉了英国人做大老爷。几番辩驳下来,让洋人承认,这个岛上的确有人杀了英国船员,甚至可能用他们的生命做血祭。但是不能因此断定,整个牛背洲的人都有问题。
杀人偿命固然天经地义,但是有人死就要有人被找出来受罚,显然就不是天经地义。除非可以找到充足证据证明,是那个人杀了英国船员,英国人就不能杀人,否则就和凶手没分别。
最终的处理结果,就是五姓围村赔偿了英国人一些财物。再就是发誓不得攻击英国船只和船员,如果有人遭遇风浪来到牛背洲,也要得到最好的招待。
五姓围村的人感念恩人大恩大德,修建了这座祠堂。神像是按照恩人样子塑的,衣服也是一样。
五姓村民轮番出钱,确保恩人的衣服到期更换。绝不能让恩人穿破衣烂衫,不能让恩人受风雨袭扰。再就是不能让恩人受苦。
每过两三天,就会有人过来更换贡品,供桌上的果品糕点全都是最新鲜的。
听了这些的陈彦祖颇有些好奇:“那位恩公有没有说,自己姓什么,叫什么?”
“他姓陈,至于叫什么就不清楚了。只是听老人回忆,恩人当时要人们叫自己喜哥。”
文颖欣一愣:“喜哥?姓陈?这个恩公会不会是……”
陈彦祖打断文颖欣的话:“别胡思乱想了。”
他又看了一眼钱丽嫦:“你刚才说血祭,这又是什么意思?”
“听老人说,牛背洲这里,封印着一个古代的妖魔。这个妖魔法力高强,和一位世外高人斗法七天七夜,才被封印。但是那位高人也已经油尽灯枯,只能留下一个阵图,让五姓村民在对应的位置建立围村,维持法阵。可是那个妖魔很厉害,时常想要突破封印。每当他要突破的时候,就会制造种种异相。”
“异相是指什么?”
“不一定了,据说有的时候是田里面寸草不生;有时候是大批的虫子出现;有的是人突然生病。后来又有个童谣,说是什么腥风血雨鬼唱歌,风起云涌与世隔。要想维持封印,就要血祭。就是用人的生命来维持法阵存在。”
“也就是说,你们为了让妖魔不出来杀人,就要杀自己人?谁教你们用这种方法来完成所谓的祭祀?”
“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老人都是这么说的。血祭也不是杀人那么简单,是要照规矩做的。杀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法器,还要用不同的方法。不过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恩公救了我们之后,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准围村的人再搞血祭。加上后来也没有意外发生,所以大家就不再这么做。”
外面狂风呼啸,吹得祠堂阵阵作响。
素来迷信的双胞胎,吓得钻到陈彦祖怀里。
“下血雨、小孩子唱歌、又突然刮台风……总觉得有点邪门。会不会是真的有妖魔出现?”
关子珊对于双胞胎的反应,显得不屑一顾。
“都什么年代了,还信那些玩意?钱小姐,你们这里搞血祭,是以什么人为目标?”
“这个……没什么要求。听老人说,就是一切听天由命。需要血祭的时候就去找人,谁运气不好被找到就要死。不过有个规矩,就是每个姓的人,只能献祭一个。”
“可是你们说英国人来那次,杀的是洋人。”
“这种用外人祭祀的事,就像杀猪拜神一样。对这里的人来说,外人和猪羊牲畜没分别,杀起来不会手软。哪个村抓住外人,就算哪个村出了一份祭品,多出来的可以卖给其他村子。毕竟有外人可以杀的时候,大家也不是非杀自己人不可。”
“难道没人想过这样是不对的?”
钱丽嫦摇头:“我早就说过,这里人和你们不一样。他们不会觉得不对,更不会想去报官。你们听起来,或许觉得血祭很残忍,可是在我们看来,是很平常的事。毕竟血祭只死五个人就够了,平时打架死的人也不止五个。”
关子珊越发觉得不舒服。
“你们这里动不动就打死人?是以前还是现在?”
“我和阿……我离开这里的时候,还是这样。”
文颖欣也觉得诧异:“这里有警署有警察,怎么还敢打死人?他们不怕警察抓?”
“不管结果怎样,村子都不会让警察介入,更不会让他们抓人。就算是被打死的一方,也不会向警察寻求帮助。最后都是自己解决。”
关子珊皱眉发问:“自己怎么解决?”
“就是坐下来谈判。有时候会要一些赔偿,有时候就连赔偿都没有。不过村子里会给死的人一些钱或者其他补偿,当然,前提是自己人。外姓人就比较惨,没人管他们死活。”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人也显得很没精神。
说着说着,忍不住咳嗽。
陈彦祖陈彦祖从旅行包拿出一件外套裹在她身上,其他几个女生也把衣服给她。
关子珊用手摸了摸钱丽嫦的额头:“你的头好烫,在发高烧。一定是淋了雨着凉,你带了药没有?”
“没关系的,围村的女生没这么娇贵,用不着担心。”
钱丽嫦勉强挤了个笑容:“我只要睡一晚,明天就会好。”
几个人出来玩,都没带退烧药。陈彦祖也没把银针带在身上,虽然知道钱丽嫦发烧,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让双胞胎照顾她,注意身体情况。又把旅行包里所有衣服拿出来,让众人穿上。
“看来是台风过境,大家多穿一点免得生病。其他问题天亮以后,再想办法。”
雷声隆隆,暴雨如注。狂风暴雨,笼罩在牛背洲。
躺在阿玲怀里的钱丽嫦忽然发出阵阵梦呓。
“不要和她结婚……你答应过娶我的,怎么可以言而无信?我们在恩公像前发过誓,你会有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