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祖和关子珊并没有直接回庵堂,而是走入路旁的树林,站在一棵树下。陈彦祖脸色如常,关子珊则显得有些不舒服。
姚青房间的样子,在两人脑海中回放出现。
有限的几件家具门都被拉开,里面的东西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多少衣服鞋子,最多的就是书。一眼看过去,基本都是英文著作。
如果是在港岛不奇怪,但是在围村,尤其是耿家村那种穿着谈吐仿佛停留在清末民国的村子,这种书籍就显得很惹眼。
除了书籍之外,还有一些手绘图纸,看样子画的是工件。
陈彦祖开口。
“那些书和机械以及电子设备有关,全都是专业书,我能看懂名字,但是不明白内容。全英文专业书,没多少人看得懂。姚青显然不会放一些自己看不懂的书充场面,他的英文水平很高,对机械、电子设备等领域有研究。”
关子珊接话:“这里人看着好像古董一样,当然不会教他这些。书和知识都是她在外面带回来的,她肯定接受过高等教育。”
“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没理由把那么简单的字写错。”
“那也不见得。他完全有可能擅长英文不擅长中文,又或者情绪太激动,写的时候不用心。”
“他图纸上面的文字标注用的是中文。书写很工整,字写得比我还好,不像是不擅长中文。至于情绪激动这个说法也不成立。根据血书内容,我们可以看作,当事人要去完成一件对他来说非常神圣的事。而第一代祭司当初封印魔王的代价,就是自己油尽灯枯,很快就死掉了。他做这件事,也可能会死。对这个人来说,再次封印魔王,可能是生命里的最后一件事。人在这种时候,候一定会非常专注,不可能去写错字。唯一的解释就是……”
“那两行字出自其他人手笔!整件事都不是他的真实意图,而是一种误导!”
关子珊想到这里,又摇摇头:“谁会这么做?做这些又是为了什么?误导我们?还是岛上的警察?”
“这一点我目前也想不到答案。手上可用的线索太少了,没办法。我之所以和耿百岁说那么多,就是想要多了解一些情况。不管那两行血书出自谁的手笔,都证明这件事和血祭,以及这个岛上的传说有关。”
关子珊也认同陈彦祖的看法。
“这件事的确很邪门,血祭这种鬼话,不但有人相信,而且一直流传到现在。如果说当年就算了,现在科学这么昌明,居然还有人相信这种鬼话。而且这个说法从一开始就有问题。按照他们说的,这个岛上封印着魔王。所有的灾难,都是这个魔王引来的。如果封印松动,就会发生灾难,然后就要血祭加固封印。
“我们姑且假设祭司这个说法是真的,那也应该把封印的方法传授给所有人都对。可是他只把封印的方法还有法器传给自己的子孙,最重要的经文,更是他们家族一脉单传。他就不怕自己的后代遭遇意外,封印的方法失传?”
陈彦祖拉着关子珊坐下,拿了根树枝在地上画着。
“我有一个看法,所谓的血祭,以及魔王的传说,全都是谎言。编造这个谎言的人,就是祭司。根据耿百岁介绍,五姓围村的祖先和祭司当年避战乱来到这个岛,一切从头开始。后来就斗法,封印那些。我怀疑整件事存在另一个版本,那就是所谓的祭司上岛之后就发现自己身体不舒服。他知道自己很可能过不了这关,又看到老婆孩子不能自食其力,就想到这个办法,为自己的子孙谋一条出路。”
“你的意思是说,祭司编造了这个谎言,就为了给后代谋一条生路,让他们不用做就有饭吃。可是据耿百岁说,他们祖先到这个岛的时候,的确发生了天灾。魔王被封印之后,那些天灾也的确消失,这又怎么解释?”
陈彦祖微笑摇头:“港岛也经常刮台风,下大雨。如果有个玄学师傅说,是自己做法让台风消失也不是不行。我们不相信,是因为我们见过科学。但是对于当年的人来说,把巧合说成神迹,他们完全会相信。”
“可是如果血祭之后,灾害依旧继续,不是穿帮了?”
“一个完整的血祭,需要五天时间。我想祭司或许有自己的想法,在他看来,这里的人都是乡亲不会随便杀来杀去,小的灾祸肯定会选择忍。至于大的灾祸,第一是概率没那么高,第二通常来说,也不会持续五天那么久。如果真的那么久,就只能赌一赌。小时候老爸给我讲过清朝求雨的故事。皇帝会亲自去天坛求雨,如果还不行呢,就丢一个老虎头到黑龙潭,叫做龙虎斗……你笑什么,这个名字不是我老爸从酒楼看来的,真是叫龙虎斗。不过这一招是最后的手段,用之前要有个仪式你猜是什么?”
关子珊摇头,表示猜不到。
“是要向钦天监确认,最近是不是一定会下雨。因为这已经是最后一招,用出来就必须成功,否则就意味着朝廷束手无策,下面就人心大乱。”
“也就是说,先拿到结果,再去研究过程。可是祭司没这么大本事吧?”
“所以他只能赌,再就是凭借经验行事,希望这里的灾祸持续不了那么久。说句难听话,这里就是个岛,如果真的发生长期天灾,他的子孙后代又没办法逃走的话,也可以拉其他人垫棺材。”
关子珊点点头:“你这么说也说得过去。那你觉得,姚青为什么要抢家贤的枪,那个人留下血书的下一步又是要做什么?”
“我怀疑做这件事的人,可能和当年的祭司同样想法,想要改变自己或者后代的生活环境。我们也知道了,自从废除血祭之后,祭司后代的生活一落千丈。很可能有人不甘心,但是一直没机会。昨天的血雨,今天的漩涡,让这个人看到机会。我检查姚青房间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心姑姑说的法器。很可能就是被这个人拿走。”
“也就是说……那个人真的要搞血祭?那心姑姑会不会危险?”
“你的枪在莫妮卡手里,还有阿玲阿琪,一般人不是她们对手。何况并没有证据证明,这个人的目标一定是心姑姑或者我们。”
关子珊叹口气,语气颓丧。
“五个围村那么多人,这个人可以随便找人血祭,我们只有两个人,感觉是大海捞针,一点办法都没有。”
陈彦祖把关子珊揽在怀中:“我明白你的想法,作为警察,你当然不想有人遭遇不测。不过有些时候也必须承认,人力有限。不过耿百岁也说了,血祭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每天杀一个,五天完成。杀人的那个,也不会轻举妄动。毕竟我们在这,他如果杀第二个的时候就被我们抓住,那就前功尽弃。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这一局还有的打。”
关子珊虽然不甘心,但也承认陈彦祖说的没错。
牛嫂和小姜,都不是能独当一面的人。那几个老警察更是指望不上。
偏偏牛背洲的血祭,有流程没规律。每个村子对应的法器不能乱,但是从哪个村子开始以哪个村子结束,就全看祭司判断。
以现有的人力物力,的确很难做到防患于未然。
关子珊有些愤愤不平。
“说来说去都是这里人不好,明知道情况不对,还是不肯帮忙。我也知道,不能勉强别人和警察合作,但是事关人命阿,而且是他们自己的命,居然还是这么漠不关心?要不是你一直拉我的手,我真想告诉他们姚青手里有枪,枪里有六发子弹,看他们还坐不坐得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