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高喊着:“这些人真是混账,居然背着我们,藏了这么多米。”
“明知道大家没米下锅,居然把米藏起来,不肯交给我们,的确该杀!”
“早知道刚才就多砍几刀!”
那个被称为村长的声音传来:“别说废话了。把所有的米带回去,乡亲们还等着吃饭。另外把这些人送给祭司,后面的事他知道怎么做。”
风声依旧声音渐止,过了一阵,又再次哭喊起来,不过这次的内容,和之前一样,好像是录音带被再次播放。
关子珊哼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这里的人好坏,居然可以对乡亲下毒手。”
“你也听到了,他们根本不把外乡人当作乡亲,只当他们是牲畜。取消血祭的意义,不只在于救人,更多是改变这些人的想法。让他们知道,人就是人,不可以当猪来杀。这种想法,让牛背洲的五姓和外姓人维持表面和睦多年,直到这次,新的魔王出现。这段录音记录着过去,如果变成对未来的预告,那才是真的可怕。”
两人站在窗口,向外面望去。
几个穿雨衣,持农具的男子,从窗前走国。
林水根的死,以及突然发生的异象,对沈家围村的人显然有所触动。即便此刻大风大雨鬼哭狼嚎,还是能动员出村民出来巡逻,足以证明沈伯安对村子的控制力。
只不过在关子珊这种专业人士眼里,这种所谓的巡逻,根本就是虚张声势,毫无实际意义。
陈彦祖倒是较为乐观。
“肯做总好过不做。有些时候,态度本身就是一种力量。这种力量如果得到正确运用,的确可以帮我们对付那个魔王。”
关子珊听着风中传来的杀声、惨叫声,语气沉重:“现在还不知道哪个是魔王,又或者,每个人都是。”
“我们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魔鬼,每个人都要做自己的祭司,保证这个魔鬼不跑出来做坏事。有的人成功,有的人失败。牛背洲的祭司,自己就是魔鬼。他留下的方法,当然会制造更多的魔鬼。好在这一切已经结束了,只要及时找到哪个魔鬼,把它消灭掉,一切都还来得及。”
“那你有没有头绪?”
“我们假设一下,那个魔鬼是我。那我是不是一定要用枪,才可以完成犯罪?”
关子珊摇头:“凶手可以让李艳芬、林水根用那么奇怪的方法自杀,根本不需要手枪。相反,袭击汤家贤抢枪这件事,反倒是节外生枝,引起警方还有我们的注意。就算没有我们,汤家贤为了解决这件事,也会找沈家帮忙,对凶手来说一样是麻烦。”
“那好,第二个问题,到现在为止,死的人里面,有一个是多余的。你觉得是谁?”
“姚青?”
关子珊思忖片刻,马上给出回答。
“五行相伤,这里面肯定不包括祭司的后代,从道理上说,祭司的后人是不用死的。还有,五行相伤营造的是一种恐怖氛围,枪这种武器杀人,会削弱这种感觉。如果我是凶手,一定会用看上去更恐怖的方法杀人,而不是开枪。”
陈彦祖微笑点头:“没错,姚青和这支枪,都是意外。即便事出仓促,但是一场连环谋杀,不该有那么多意外加入。除非……”
“除非姚青的出现,根本不在凶手的计划之中。我们假设,姚青发现了凶手的阴谋,想要阻止。但又担心自己的力量不够,于是就想要搞一支枪……这有个问题,既然他可以想到从汤家贤手里抢枪,为什么不直接向他求助?”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多。一,他不相信警察。我们也看到了,这里的居民不把警察放在眼里,姚青也是本地人,有这种想法一点也不奇怪;二,警察不相信他。姚青是疯子,就算是在港岛,也没有多少警察会对一个疯子的话在意;三,凶手和警察的关系更亲近。姚青知道凶手是谁,也知道凶手和警察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所以不敢向警方求助,只能用这种方法。”
关子珊神色微变。
“这么说,可以确定凶手就是沈孝文?要不要想办法抓住他?”
“你别忘了,昨晚林水根死的时候,沈孝文正带着围村的人上牛脊山,帮我们找钱丽嫦。和警察关系亲近的,也不只沈家。姜佑堂自己就是警察,姜家围村的人,一样和警察是自己人。目前的证据,不能给沈孝文定罪。”
关子珊想了想,又想到了姚青身上的照片。
“还记不记得姚青身上那张照片,我们可以假设,那张照片上的女生就是钱丽嫦,姚青一直在暗恋她。他知道凶手的计划,但是没想过阻止。说不定他还是这个计划的参与人之一,一旦成功,对他有好处。但是因为钱丽嫦的出现,让他改变想法。沈孝文想要对钱丽嫦不利,又或者想要钱丽嫦做替罪羊。所以姚青才要和他作对,因此被杀。钱丽嫦也在沈孝文手里。”
她回想着昨晚的情形。
“你有没有觉得,钱丽嫦的鞋子不对劲?我追了那么多贼,没见过哪个贼逃跑的时候,会先想着脱掉鞋子。钱丽嫦那双鞋我也见过,对走路影响没那么大。最重要的是,牛脊山那种环境,脱了鞋子跑,只会让自己速度更慢。地上也一定会留下血迹。可是那些人只找到鞋子和衣服纤维,并没有发现血迹。”
陈彦祖认同她的看法。
“鞋子上看不到破损。如果钱丽嫦真的拼命奔跑逃命,以至于鞋子掉下来,绝不会那么完好。”
“那我们要不要现在就想办法把沈孝文抓起来,让他说出一切?”
陈彦祖摇头。
“只靠怀疑和推理,不能给人定罪。我让汤家贤大张旗鼓找钱丽嫦,也是希望赶狗入穷巷,逼他跳出来。牛背洲不比港岛,这次的案子也不比寻常。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能轻举妄动。我之所以带你过来,就是希望可以近距离观察沈孝文,找他的破绽,顺便印证一下我们的判断是否正确。截至目前为止,我们并不能确定,他一定是凶手。”
一个小时之后,风雨渐歇,鬼哭狼嚎的声音也随之消失。至此,关子珊彻底相信陈彦祖的论断,也越发佩服他的博学。
陈彦祖笑着解释,九龙城寨中既有神棍,也有对科学颇有了解的奇人,就连研究天外来客的都有。听他们讲古,就可以学许多杂学。
两人正在闲聊,房门敲响,沈伯安从外进来,邀请两人共进晚餐。
宴席依旧丰盛,沈孝文则陪坐在旁。
陈彦祖看看他,又看向沈伯安:“孝武哥不来一起吃?”
“那个小王八蛋,带老婆去岳父家吃饭了。说起来就一肚子火,不知道怎么搞的,惹老婆生气,还拿老婆没办法,只能陪她回岳父家里,真是没用!一点也不像我!算了,不说他,还是说说我们。今天的这件事……”
陈彦祖笑着摇头:“这件事虽然看上去很诡异,但是有办法解释。就像外面的那些漩涡一样,乐观估计,几天之后就会消失。整个牛背洲会恢复正常,大家可以安居乐业。至于现在,我们要做的很简单,就是保证今晚不再死人!至于那个凶手,相信很快就可以落网。”
陈彦祖说这些的时候,关子珊一直注意着沈孝文。
沈孝文面色平静,眼神中充满欣喜与期待。
难道自己和阿祖判断失误?他不是那个魔鬼?这一切也和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