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采菊想要跟着汤家贤一起走,但是被陈彦祖拒绝。拒绝的理由,是这种搀扶的方式速度太慢,现在要赶时间来不及。
在汤家贤再三劝说下,沈采菊终于点头。由围村里推出一辆自行车,陈彦祖骑车,汤家贤坐在后面,赶往姜家围村。
陈彦祖在路上,开始询问有关韩一江的事,但是汤家贤的回答十分敷衍,根本就是在应付。
他只知道韩一江很惨,据说父亲做生意失败,欠了高利贷。跑到牛背洲,就是为了躲债。
可是一个生意人,不适应这里的生活,连养活自己都做不到。没多久,就失足落水淹死。
韩一江的弟弟,则是因为缺少人照顾失踪,再找到的时候,已经是具尸体。
牛背洲的人都说韩一江是扫把星,克死所有人。倒是沈家看他可怜,同意他住在围村,又教他种田,总算可以自食其力。
牛背洲警署对于本地人口管理工作并不重视,汤家贤的注意力,也在怎么对付那些穷凶极恶的歹徒上,对这种小事不在意。能说的就这么多。
说到最后,汤家贤忍不住抱怨。
“他们疯你没用不着跟着疯吧?水仔那么小,他的口供可以呈堂么?就算是上了法庭,他的证词也很难被采纳。一个小孩子胡说八道,你居然当真。他要是说看到港督,难道要跑去半山调查?”
陈彦祖当然明白,汤家贤这种态度,固然是因为不相信水仔的话,觉得自己小题大做,更多还是嫉妒以及愤怒。
愤怒的原因,就在于自己绕过他,安排姜佑堂设埋伏。
如果不是丢枪那件事还没解决,他现在多半会朝着自己大发雷霆,甚至指责外人干预警察办案。
在港岛的时候,就发现他是个对权力看得很重的人。牛背洲的这段经历,并未让他改掉这个恶习。
对他来说,权力、身份、地位,这些比什么都重要。
绕过他这个本地负责人,私自给警员布置任务,简直是大逆不道。
姜佑堂不向他报告,甘心听外人指挥,同样罪无可赦。
要是子珊知道,一定会大骂他一顿。自己也犯不上怕他,只不过姜佑堂总归还要在他手下工作,还是要帮着解释。
陈彦祖轻咳一声。
“按照五行相伤原理,凶手今晚的作案对象,不是沈家就是姜家。沈家戒备森严,那么对凶手来说,姜家就变成最理想的对象。我故意在沈家搞出大阵仗,就是希望把真凶逼到姜家,进入我的陷阱。姜家围村的情况,你比我更熟悉。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不会听。既然这样,我就只能找一个可以在围村做事的人帮我。阿堂很单纯,听了这些之后,就决定去帮忙。你又受了伤,他不想你这个上司太操劳。”
汤家贤语气平和:“大家都是为了牛背洲考虑,不需要解释那么多。我刚来认识阿堂的时候,就发现他很有干劲前途无量。不过他没受过正规训练,未必能帮到你。如果我是你,就会多安排几个人帮忙。”
“人太多只会打草惊蛇,我和他说得很清楚,不需要真的动手抓贼,只要看清楚对方的样子就够了。至于人手方面,围村里都是他的乡亲,只要他愿意,一定可以找到人帮忙。”
“阿堂做事很重规矩,平时不管做什么,都要我下命令才肯做。没想到你初来乍到,就能让他听你指挥,这份本事我真的是望尘莫及。难怪子珊选你不选我。”
最后一句话,或许是真情流露,也有可能是一时情绪失控。至少陈彦祖可以听出,他语气里那股压不住的幽怨。
其实在陈彦祖看来,即便没有自己出现,汤家贤也和关子珊走不到一起。关子珊充其量,只是把他当作黄竹坑五虎那种好兄弟。等到发现他追名逐利的性格之后,就连朋友都做不成。
可是他非要这么想,自己也懒得解释。只装作没听出话语里的酸味,主动把话题引开。
“阿堂只是不想牛背洲的魔王传说重现,其他的没想那么多。我告诉他这么做一定可以抓到人,他就选择相信。与其说是本事,不如说是一拍即合。其实要说到本事,你才真的厉害,居然娶到沈村长的掌上明珠。我看得出来,你老婆很在乎你,把你看得比自己还重要。有这么个好老婆,是男人的福气。”
汤家贤没有作声,过了好一阵才开口。
“你说的没错,她对我的确很好。从结婚到现在,每天都去警局送饭、送汤。有这样的老婆,的确应该开心。不过……我注定不属于这里。”
“你和你老婆谈过这个问题没有?她愿不愿意和你去港岛?”
“我不需要和她谈,不管我去哪,或者做什么决定,她都会服从。她的字典里没有不愿意这三个字,永远不会对我SAY NO。”
陈彦祖忍不住笑出声:“那小弟真的要恭喜你了,子珊就不会这样了。我做任何决定,都要有道理。如果没有,或者她觉得没有,就一定要和我争论,直到其中一方认输为止。不过说起来,这里的外姓人似乎不怎么受欢迎。尤其是和五姓村民相处的时候,好像下等人一样。你一个外乡人,居然娶到村长的女儿。你给沈村长下毒还是用法术?”
汤家贤苦笑一声。
“岳父思想比较传统,一开始的确不欢迎我。好在阿菊对我死心塌地,不惜一切代价,终于说服了岳父。其实这里人之所以不同意女生外嫁,是担心男孩子娶不到老婆。围村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本来圈子就那么大,还经常打来打去。很容易搞成仇人,没办法谈婚论嫁。年轻人娶不到老婆的越来越多,这种时候,谁会愿意看着女人外嫁呢?”
“这么说,牛背洲的五姓女生,就不会嫁给外人了?”
“倒也不是,有两种情况例外。一种就是寡妇,并且愿意放弃所有财产;另一种就是年岁很大嫁不出去……”
汤家贤说到这里有些心虚,声音莫名降低。
陈彦祖脑海中闪现沈采菊的样子。
虽然没问过具体年龄,但是看外表,说她是沈孝文的姐姐,绝不会有人质疑。
单看长相,她应该比汤家贤大出十岁以上。汤家贤能够成功娶到她,固然有沈采菊的爱情,多半也和她的年龄以及外表有关。
心里想着,嘴上不停。
“听你这么说,我们这些外姓人应该算是牛背洲的救星。他们应该欢迎,怎么反过来,居然搞歧视?”
“这就是大家想问题的方法不一样。牛背洲的人一向认为,想要对方听话,就一定要让对方怕你。如果对外乡人太好,本地人就会失去权威,未来牛背洲可能会被外乡人抢走。只有像现在这样,才能让那些人听话。女人怕他们,才会愿意嫁给他们。男人怕他们,才能认真工作。”
“不是吧?来了牛背洲就一定要工作?我还以为可以修身养性,做个隐士。”
“别开玩笑了,牛背洲这里条件艰苦,当然不能让人白吃米饭。一个男人要想在本地立足,要么有钱,要么有力,再不然就是有这里需要的本事。什么都没有,是不受欢迎的。”
“听你这么说,外姓人在这好像和牲畜没什么分别。”
汤家贤叹口气:“这种事都是你情我愿,外人没办法评价。我只希望早点抓住那个凶手,其他的和我们无关。”
“那你觉得,韩一江是否有可能被某人指使,跑去耿家围村放火?”
“我不认为有人会做这么无聊的事。五姓围村斗了那么多年,也只是动武打架,没有闹到放火这么严重。没理由这次突然不一样。其实这案子一点也不复杂,就是钱丽嫦和姚青搞出来的。姚青袭击我,抢走我的枪,又绑架了钱丽嫦。没想到阴沟翻船,被钱丽嫦干掉。钱丽嫦手里有了枪,就想要报复阿武和姜幼芳。又为了掩饰真相,模仿五行相伤的传说杀人,根本就是故弄玄虚!相信这些,只会被她牵着鼻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