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石硖尾白田下邨,一间空荡荡的烧腊店。
罗洪升边看边点头,脸上满是笑容,不住夸奖陈彦祖。
“乐儿决定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双手支持。不管其他人怎么想,我都坚持认为你们是一对。因为我相信你的人品,更相信你的才华。不管做师爷还是做律师,你都是最棒的。简直可以说是青出于蓝。就拿这家店来说,又大又干净位置又好,租金又便宜。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是,离你的糖水铺子只有五十米么。你每天都可以看到绮翘姐,有什么事都可以马上过来帮忙。住在一起,开店也在一起,每天同吃同住,这样更有家庭归属感。”
“你别乱说话,什么叫住在一起?我们只是邻居。”
“是绮翘姐想和你做邻居,至于你怎么想……大家心里有数。”
罗洪升不好意思地咳嗽两声,连忙转移话题。
“其实绮翘问我开店问题的时候,我就想到这里了。老李的烧腊店位置、地方刚刚好。不过他和房东签了长约,生意又很好,没理由让给我。我本来已经准备把铺子卖掉,去绮翘的店里帮忙。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搞定了。”
陈彦祖冷哼一声:“要怪就怪他自己心术不正。他开烧腊店,就不准别人在附近做同样的生意,以为自己是皇帝啊?我查过了,之前欺负绮翘的小太保,还有食环署,都是他搞鬼。他做初一我做十五,这样才公平。”
这七天里,陈彦祖除了帮秦素芳搞定合法身份之外,最主要的是,就是秘密调查她的过往。
明大商场里说的那些,陈彦祖最多只信一半。
他坚信秦素芳一定有很多事没说,只能靠自己寻找真相。
黑白两道的关系都参与发力,从秦素芳深水埗的租屋一直查到位于黄大仙的上一个住址,之后就查不下去。
她好像是从天而降,出现在黄大仙。从哪里搬来,为什么搬走,都无从调查。
之所以这样,不是因为她厉害,而是因为太普通,普通到没人注意,甚至很多街坊都记不住这个人,自然就提供不了有用线索。
不管曾经的邻居还是那一带的社团人物,对她的印象都是安分守己良民一个。不记得有谁上门找她,也不记得她和谁有过接触。除了卖咕咾肉之外,和身边的人没交流。
按说这种情况,完全可以在一个地方长期住下去。可实际上,她在黄大仙的房子只住了一个半月,就匆匆搬走。为此还损失了半个月房租和一个月押金。
以她的经济状况来说,这种损失绝对算得上伤筋动骨。
她不愿意说出事实全部,可能也和这个麻烦有关。就是不知道麻烦是什么,又如何严重。
除此之外,还查到了她买药的诊所。
她分别从三家黑市诊所买药,花费比正常渠道购买高出两成,唯一的好处,就是不需要医生处方。
持伪造的身份证,不敢去公立医院可以理解,不敢去看医生开处方就很奇怪。
港岛有的是私人诊所,那些医生不会去检查患者身份信息是否真实,只要留个记录应付检查,就可以诊断开药。
连这种诊所都不敢去,也显得蹊跷。
也就是在这个调查过程中,查到这家烧腊店原来的老板,在背后搞得那些小动作。
李老板这家烧腊店生意不错,和秦素芳这种小贩没有利益冲突,两人更是素不相识没有恩怨。就因为来买烧肉的食客无意中说了句,附近有个女人做的咕咾肉很好吃,家里人都喜欢,李老板就开始担心。
这个不知来历的外来女人如果站住脚,自己的客人可能被抢走。先是找太保捣乱,又收买其他摊贩欺负秦素芳,见罗洪升和她走在一起,还把糖水铺分一半给她做档口,就给食环署打匿名电话。
如果不是章丽娜亲口告诉这一切,陈彦祖不敢相信人的心胸会狭隘到如此地步。
既然搞清楚原因,也就不必客气。
给米歇尔打了个电话,一起吃饭跳舞,第二天这家店就被曝光存在严重卫生问题。记者采用秘密拍摄方式,拿到大量照片,还有内部员工爆料,证据确凿不容抵赖。
跟着就有几家报社跟进,堵着烧腊店门口采访,还要冲到厨房拍摄。
到了这一步,食环署想装死也不可能。
李老板正在和食环署的人纠缠,恳求对方手下留情,不要开那么高的罚金,一队扫毒组的警员拿着搜查令突然冲进来。不由分说,把店里里外外查了个遍。
虽然什么都没查到,但是警员依旧是神情严肃,声称最近会随时来检查。
他们虽然没明确表态,但这种做法、态度,已经说明问题。那些等在外面的记者当然不会放过机会,一通拍照之后,李老板就从无良奸商,变成“可疑人士”,就连烧腊店都被怀疑是交易地点。
事情到了这一步,李老板除了关门,已经无路可走。
就在他想要找人接手店面的时候,陈彦祖登门拜访,约他到茶楼喝茶,提出接手。
只是开出的价格,比李老板心理预期低了四分之三,连预付的房租都不够,更别提设备、设施这些。接受这个价格,和白送几乎没分别。
不过这个时候,已经容不得李老板拒绝。
陈彦祖先一步和房东达成合作,不管李老板接不接受都要走人。如果他不走,房东会入禀法院,到时候李老板不但拿不到钱,还要再付一笔钱出来。
何况食环署的罚款也不等人,李老板没有现金周转,随时可能破产,到时候烧腊店陈彦祖说不定直接拿走。
看到陈彦祖的态度,李老板就知道自己肯定是哪件事做的不好惹怒太子,才有这个结果。可是不管怎么道歉,或者请人说情都没用,只能乖乖认栽同意转让。今天就是签约日。
苏嘉丽原本准备了十几万,现在只要五万不到就可以搞定。
得知消息之后的罗洪升格外兴奋,仿佛那些钱是自己省下的。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洪亮。
“老李那个人怎么样,大家心里有数。整条街数他人品最差,脾气也最坏,不过有一句说一句,他这次也算是不错。至少没把店里砸个稀巴烂,你看这些桌椅、还有柜台、厨房,连验钞机都好好的。我看过了,所有的盘子洗得干干净净,好像等着我们来交接。真的是没话说。”
“你以为他不想啊?我和他谈过之后,飞鸿就安排了十几个兄弟过来看着。砸店?他先看看自己有几条命。其实他的生意那么好,全是靠负责烧腊的宋师傅。可是就因为宋师傅老实,又是非法劳工,姓李的就压他人工。这次飞鸿出面帮我搞定,宋师傅和他的伙计,都会留下来帮绮翘姐。有宋师傅的烧腊,加上绮翘姐的咕咾肉,一定生意兴隆。”
“飞鸿?这家店他也有份?”
“这家店持牌人是海伦,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另外,开店的钱有一半属于梅学怡,就是杜志辉的老婆。杜展鹏专程拜托飞鸿关照,不管于公于私,飞鸿都要保证这里风调雨顺天下太平。总之只要绮翘姐用心做,其他什么都不用担心。”
罗洪升满脸感激地看着陈彦祖:“又是身份证又是开店,你这个师弟女婿真的没话说。你也知道师兄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彦祖笑着拍了拍胸膛。
“大家是讲心的,什么都不用说。只要记住,不管发生任何事,都要第一时间找我帮忙,千万不要自己做决定。毕竟我善于做计划,可以帮你省不少力气。”
罗洪升看看门口,见没有人走来,才压低声音:“说到这个,我真的有事找你帮忙。就是我和绮翘相处,总是觉得有心无力……”
“这件事我真的帮不了你。我的身体怎么样,乐儿最清楚,根本不需要那些玩意。师兄想要大展雄风,恐怕只能去庙街碰运气了。”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想要和她确定关系,但是有力使不上。每次一接近她,她就躲开。我开始以为她害羞,可是现在大家这么熟了,她还是很抗拒。我记得少筠以前也是这样,你应该很有经验。”
陈彦祖看着罗洪升,面露坏笑。
“大家自己人,用不着对我演戏吧?乐儿什么都告诉我,你之前有个晚上夜不归宿,难道没有那个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