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素芳语气里满是自责。
就在电话挂断之后，秦素芳忍不住向冯胜文提出要求。
“我们离开港岛之前，可不可以让我去和乐儿说两句话。我可以不见升哥，能不能让我和乐儿见一面？”
冯胜文本来因为即将拿到钱很是兴奋，听到这句话，脸色又是一变。
“你什么意思？我们就要走了，和他们没有瓜葛了，你见她做什么？她是你什么人啊？你又是她什么人？”
“我们两个很投缘……你也听到了，她在电话里很关心我。我只是想和她说两句话，让她不要挂念我。还有啊，她是律师，认识很多警察朋友。如果她不放过我们，我们也未必可以离开。我会说服她，让她不要找我们。这样我们也能走的安心一点……”
秦素芳已经努力用最平常的态度去解释，没想到冯胜文还是暴跳如雷。
“借口！全都是借口！”
他一把推开秦素芳，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你根本就是放不下他们，想要扔下我，和他们去过一家三口的日子对不对？五十万……五十万就想买断我们的感情，做梦！不行，只要他们在，你一定会去找他们……”
说话间，冯胜文走向了那个装有铁锤的挎包。
秦素芳神情紧张：“你……你要做什么？”
“我要让你不再胡思乱想！我要彻底解决这一切，免得人到了宝岛，心还在这里！”
罗乐儿眉头紧皱，严少筠则很是唏嘘。
“我可以理解你的感受，我也经历过相似的情况，那之后又发生什么？”
“我知道，他已经决定，怎么劝都是没用的。我在港岛这些年里面，升哥是对我最好的一个，乐儿也把我当妈咪。我没为他们做过什么，就当我报恩也好，总之不能看着他们被害。一想到那个被阿文用铁锤打倒的路人，我就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升哥和乐儿……我不会让人伤害我的家人！”
秦素芳眼神变得坚毅：“我骗他说，升哥和乐儿黑白两道有很多熟人，他该想的不是怎么杀人，而是怎么不被杀。不要没拿到钱，自己被人干掉。他相信了我的话，开始去研究地图，找一条最佳逃跑路线。我知道他专心致志研究一件事的时候，会全神贯注，那就是我最佳的动手时机……”
冯胜文专心看着地图，在上面写写画画。没注意到身后秦素芳悄悄来到挎包前，小心翼翼从里面拿起铁锤，朝着他走去……
铁锤呼啸而至，地图上血雨喷溅。
原本焦黄的墙壁，朵朵红花绽放。
以秦素芳的身体素质，想要处理一个成年男人的尸体并不容易。更何况还是白天，想要伸不直鬼不觉把尸体解决掉，简直是天方夜谭。
就在秦素芳拽着冯胜文的脚，把尸体拉到门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又传来了阵阵敲门声。
秦素芳再次痛哭失声。
“老天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捉弄我，在我该遇到好人的时候，让我遇到恶棍。在我该遇到恶人的时候，又把好人送到我面前，让我去牵连他们，害他们。我本来想好了，让阿兴把我送去警局自首，偿还自己的罪孽。可是阿兴知道一切之后，并没有报警，相反说会帮我处理尸体。”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那么做？”
“他说了，是为了报恩。其实以我当时的环境，帮他不过是举手之劳。我帮过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对他的印象也不是特别深。如果不是刚好遇到，已经忘了这个人存在，又怎么会想要他报答？但是阿兴坚持这么做，说和这里人学会一句话，得人恩果千年记。他欠了我的，就要还我。”
陈彦祖放下笔。
“是谁提出分尸？”
“是我。虽然柴湾这里人没那么多，但是一具尸体想要带出去处理，实在太难。尤其阿兴告诉我，外面有很多人找我，我就更怕被人撞见。所以就想到，把尸体分开，埋在不同的地方。”
“你在每个埋尸体的地方做了标记，又是为什么？”
“我希望如果有机会，可以把它们挖出来，烧成骨灰放在坟场，让他在九泉之下可以安心。”
“根据警方的记录，冯胜文尸体被分成五部分，埋在五个不同的地方。这些地方是谁选的？”
“也是我。那些地方环境还算好，也没有多少人经过，更不会被野狗挖出来吃掉。我对柴湾的环境不是太熟悉，仓促之间就想到那么多。”
“你把摩托车和铁锤都丢进海里，然后又回烧腊店，装作没事一样卖咕咾肉，就是为了和升哥结婚？”
“升哥和乐儿为我做那么多，我能报答他们的就只有这点。其实如果不是阿文出现，我已经答应升哥求婚了。既然答应了，就要把事情做完。也算是了却彼此的一桩心愿。我也知道，和我结婚可能会受牵连。所以我坚持不注册只办酒席，就是希望将来一旦事发，升哥不会被卷进来。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
严少筠这时候也提出问题：“那你为什么要发疯一样炸咕咾肉，以至于外间都在传，说你是用那种方法处理尸体……”
“我是个医生，怎么会做那种事呢？不但恶心，更是对人健康的不负责任。我做咕咾肉，只是希望能够抓紧时间，帮嘉丽赚些钱。她帮我开铺子，结果最后我什么都没帮到她，未免太不够朋友。何况阿兴的确可以给我们提供低价的冻肉，我就想抓紧时间，多做一点是一点了。没想到这里的记者那么坏，居然乱写一通。”
陈彦祖点点头：“其实我一开始就相信伯母，相信你不会做那种恶心的事。听你亲口承认，街坊们也会放心。不过我还有一点奇怪，你和冯胜文的关系到底是怎么样，你究竟瞒了我们多少？”
秦素芳叹口气：“我其实也不是有意瞒你们，有些话不说，是觉得说出来不太好，有些实在是不好说出口。不过到了这一步，也没必要瞒下去了。当初杀将军的不是我，是阿文……”
刺杀将军的那个晚上，秦素芳虽然动手，但是失败了，被将军打落手术刀，近而要用武力侵犯她。
危急时刻冯胜文忽然冲进来，疯狂大叫着清空了弹夹。
将军大瞪着双眼，死状凄惨。
冯胜文丢下手枪，抱住了衣衫不整的秦素芳，秦素芳则扑在他怀中痛哭。
几名士兵冲进来，朝他们举起枪，但是下一刻，就被游击队的士兵击毙。
游击队今晚策划了一场夜袭，把营地搅得天翻地覆，秦素芳和冯胜文则互相扶持，从战场逃出来。
游击队的首领，向两人发出邀请，希望他们加入游击队，为战士们提供医疗服务。
两个人拒绝了。
冯胜文胆子小，不想过这种日子。
秦素芳对于政治不感兴趣，更重要的是，她经过这件事之后，也变得敏感了不少。她能感觉出来，游击队的那位长官，看自己的目光并不纯粹。留下来很可能还会遭遇情感纠葛。
再三挽留无效，游击队也有些不开心，只能道一句珍重后分开。
秦素芳和冯胜文家破人亡，又杀了将军，留在大马死路一条，只能联络偷渡。
上船的时候两人手拉着手，憧憬着新生。
黑夜之中，船离开码头，消失于无尽黑暗。
这像极了两个人的感情，以及彼此的命运。
只是那时候谁都不会想到，这段生死与共的爱情，却以你死我活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