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行内,陈彦祖正在和一个年轻女生闲谈。
“这行新人是这样的,即便拿到大律师牌照,也不代表一定可以赚到钱。没有人脉又缺少知名度,想要出头的确很困难。冼小姐你擅长的领域是贸易纠纷,这种的确很有前途,运气好的话,一笔律师费就可以买层楼。只不过这种案子往往牵扯的钱财数目都很大,换你是老板,也不敢把这么重要的事随便交给新人负责。要解决这个问题,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选一个知名度比较高的律师行合作,背靠大树好乘凉。”
女生边听边点头。
“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加入A&B。可是他们的抽成太高了,还有……”
这个姓冼的女律师,是通过钱彼得联络陈彦祖,提出要加入陈严筠乐。
其之所以离开A&B这种大行,最主要的一点,就是受不了律师行高层的要挟。
A&B的洋鬼子高层看上了这个女律师,暗示她要先付出,才能有回报。这个女生不肯就范,又支撑不住开支,只能选择换人合作。
她的师父已经过世,在行里也没什么名气,家里在九龙城开茶餐厅,生活勉强小康。父母省吃俭用供出来一个大律师,还指望她为家里造福,帮不上她什么忙。这种徒有其表的空壳大律师,就只能来这里想办法。
也正因为这样,罗乐儿才没有打翻醋坛子去骂自己师父,反倒是支持陈彦祖帮忙,争取把她发展成合作伙伴。
陈彦祖微笑着安慰对方。
“陈严筠乐算不上什么大行,但总算有点名气,有很多人信任我们。这份信任不是凭空出现,而是靠实力争取回来的。你也知道了,每一个承诺,都意味着一份责任。陈严筠乐的宗旨,就是绝不会轻易承诺,一旦承诺就一定会做到。对客人是这样,对合作伙伴也是如此。”
“我就是因为信得过你们,所以才上来。”
女律师边说边四下看着,边看边点头:“这里虽然位置差了一些,但是环境很不错,就是在利益分成方面……”
正在这时,陈彦祖忽然闭上嘴,回头向门口看去。
身着高领黑风衣的顾彦舟,恰好来到门前,和陈彦祖四目相对。
这一刻,陈彦祖终于明白,叶守廉为什么那么说。
多日未见,顾彦舟的确变了样子。变得陌生且危险。
顾彦舟身形变得瘦削且单薄,面部肌肉变少,腮帮内凹。皮肤苍白如纸,隔着皮似乎可以看到血管,看上去好像严重营养不良。双眼异常有神,仿佛两团地狱鬼火,在熊熊燃烧。
陈彦祖承认,可能有部分女生,更喜欢顾彦舟现在的样子。但是单论X魅力,顾彦舟肯定是大不如前。
之前的他和自己一样,都属于行走的男性荷尔蒙,现在则更偏向于中性。
整体气质阴柔,如同一条毒蛇。
顾彦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明明是闯入者,反倒是显得理所当然,静静地看着陈彦祖,似乎在等他主动说什么。
冼律师看到顾彦舟那一刻,整个人就愣在那。明明想要谈分成比例,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出,更是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罗带喜这时候也走出来,本来想着和客人打招呼,尽自己本分。可是和顾彦舟目光交汇,竟然吓得不知所措,站在那一动不动。
陈彦祖面露微笑,向着顾彦舟走过去,孙冠超这时候也走进律师行,挡在顾彦舟前面,和陈彦祖打招呼:“太子,我们又见面了。严大状在不在?我们有事要和她聊几句。”
在他们后面进来的,居然是钱彼得。
他表情有些尴尬,朝着陈彦祖以及怒气冲冲盯着自己的罗乐儿微笑:“我也没想到,居然有机会和顾先生合作。”
会议室内。
严少筠、罗乐儿、陈彦祖和对方对面而坐。
陈彦祖开门见山:“大家都不是第一天入行,规矩不用人教。如果需要开会,一定要提前约好时间。像是这么突然闯进来,如果少筠没空,不是白跑一趟?”
顾彦舟面不改色:“不会有下次。”
他原本的嗓音充满磁性,很有吸引力。现在变得有些嘶哑,还多了几分金属摩擦的质感。
孙冠超连忙解释:“作为控方代表,我们不打算给被告太多机会。案件的具体细节,大家都很清楚了。与其在法庭上浪费时间和纳税人的钱,不如速战速决。毕竟这个案子,我们双方都只收一块钱代理费,拖得太久,对自己的口袋没好处,你说是不是?”
他的本意是开个玩笑活跃气氛,用这种方法,把真话当笑话说,既不担心被人抓痛脚,也能把事情表达明白:这个案子不值得。
秦素芳没钱没势,又在警察面前承认自己杀人分尸。为她辩护,对于律师来说没什么好处。既赚不到钱,也成不了名,不如趁早收手。
钱彼得这时候也开口:“我们和律政司已经商量过了,如果被告愿意认罪的话,律政司会考虑到被告口供中的客观因素,为她向法官求情。具体怎么判,现在还不能确定。不过我可以保证,绝不会被判死刑。”
孙冠超接过话头:“以被告的年纪和身体情况来说,判十年八年和无期徒刑,其实没什么分别。政府会给她安排最好的牢房,让她享受全方面的身体治疗,这样过下半辈子也不错。”
罗乐儿紧咬牙关一言不发,陈彦祖没理会孙冠超和钱彼得,只盯着顾彦舟。
“顾先生是来劝降的?”
“我只想尽快让案件了结,为死者讨回公道。案子结束的越早,受害人就越可以得到安宁。最近港岛很多媒体,都在对案件进行报道。其中部分内容,已经严重偏离事实,甚至有为杀人犯开脱的嫌疑。照这么发展下去,我担心社会风气都会受到影响。”
陈彦祖看顾彦舟的目光略变,心中越发确定叶守廉说法没错,顾彦舟真的变了。
以前的他,绝不会堂而皇之把社会责任拿出来当借口,更不会说的这么理直气壮面不改色。
这个世界上会进步的人当然不止少筠一个,只是顾彦舟的进步方式和速度,似乎有些不寻常。
看来真的是要提高戒备。
心中如是想,脸上不动声色:“所以顾大状已经在心里认定我方当事人有罪?”
“有没有罪不是我决定,但我知道蓄意谋杀一定属于犯罪。”
“蓄意谋杀当然是犯罪,但是和现在聊的案子无关,不应该混为一谈。”
“本案的被告已经亲口承认自己杀人的事实,及时认罪对她自己有好处,也不用浪费纳税人的钱。这既是对当事人负责,也是对公共道德社会秩序负责。”
陈彦祖寸步不让:“你说的这些,不该建立在牺牲某个人合法权益的基础上。如果为了所谓的公序良俗,就要某个人合法利益受损,那么只能说这个公序良俗本身存在问题。”
孙冠超还想说什么,被顾彦舟挥手打断。
被驳了面子的顾彦舟,并没有表现出暴躁或是愤怒,反倒是点点头:“我们已经尽了自己的本分,既然你们不想谈,那我也无话可说。公事谈完,可以聊几句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