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祖并没接罗带喜的话,只是微笑着让她坐下喝茶,过了几分钟之后,才拿起支票看了一眼数目。
“三十万!当初康子健误杀司徒笑,进兴请律师辩护,也是出那么多。喜姐你突然拿这么大一笔钱出来,又说钱和良心什么的,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该不会是你中了马票或者金多宝,想要分一份花红给我们吧?如果是的话,数目未免太大,我们不会收的。”
“太子哥别拿我开玩笑了。”
罗带喜叹口气,说着自己今天没上班的原因。
“我今天本来准备上班的,我表姐忽然CALL我,说是她的一个客人有事找我。我其实不想理她的,可表姐说是正经事,要我在茶楼见面,说得非常认真。我就想见见面也无妨,没想到居然是个律师。”
佘美兰这下也起了疑心:“有律师去白田下邨找阿红?是不是真的?”
“那个人的确是律师,姓曹的,叫曹雄。”
陈彦祖哼了一声:“这个姓曹的债台高筑,居然拿得出三十万?”
“这笔钱的确是他给我的,要我……做卧底。”
罗带喜迟疑片刻,终于说出对方给钱的目的。
曹雄在茶楼里总共拿出两张支票,一张三十万给罗带喜,一张一万给红姐做介绍费以及封口费。要求就是罗带喜利用工作便利,刺探律师行的机密,定期向自己汇报。
他并没有说为什么这样做,只是警告罗带喜,自己也只是帮人办事。出钱的大老板手眼通天,不是她们姐妹以及陈彦祖所能得罪。如果拿了钱不做事,又或者敷衍怠惰,就要承担后果。
除此之外,他还说出朋朋的情况以及就读的学校,定期去看哪个医生。言下之意,罗带喜不答应,就对朋朋和阿红不利。
红姐当时要翻脸,还是罗带喜主动答应下来,又对着曹雄拿出来的录音设备,录了一段表忠心的话。证明自己自愿为曹先生工作,刺探竞争公司机密,如果发生问题,绝不会怪其他人之类。
离开茶楼后,两姐妹就回到白田下邨商量。
三十多万对于她们来说,已经是一笔天文数字。这么一笔钱放在眼前,要说不动心,肯定是假话。更何况这其中还涉及到人身安全,顾虑就更多。
思虑了大半天时间,两姐妹还是达成一致,做人不可以忘恩负义。如果不是陈彦祖和严少筠帮忙,罗带喜不可能重获新生。就连朋朋的病,都是陈彦祖介绍的医生帮忙才大有起色。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不能出卖恩人。
罗带喜面露苦笑:“表姐说她陪姓曹的一晚上,又帮他约我出来见面,那一万块是应得的。至于这三十万,我不会要,也不敢要。我自己怎么样都好,但是朋朋还小,我不想他有事。”
佘美兰看着罗带喜,目光中颇有些赞赏。
“好孩子,有骨气!这样才像是江湖儿女。你这么讲义气,兰姐不会让你有事!回娘家干什么?带儿子搬过来住。看谁敢在我眼前玩花样!”
陈剑辉摇摇头:“倒也不用这样,要我看曹雄那个家伙,根本就是在唬你。就像阿祖说的,他自己欠了一屁股债,怎么会这么阔气?更不会雇你做卧底。不用说也知道,他也是受人之托。怕你们收了钱不肯做事,就说这些吓你。现在阿祖的律师行被媒体盯着,如果你或者朋朋这时候出问题,不要说曹雄,就是他背后的老板,一样有麻烦。”
罗带喜这才稍微放心了一些,随即又想到另一件事:“我不知道太子哥这次得罪什么人,但他们连我都不放过,更不会放过其他人。你们要小心一点,我不是信不过同事,可是他们肯给我三十万,说不定给其他人三百万。那么多钱摆在那,万一有人动心也不奇怪。他们收买不成,还可能用其他方法暗算,那就更难说了。”
陈彦祖微笑着看向罗带喜:“你觉得谁会被收买?谁会被暗算呢?”
“这种事我怎么敢乱说呢?无凭无据,说谁都像是诽谤。我只能说,文大状是自己人,肯定不会出卖你们,程大状和阿诗就要结婚,阿诗又当太子你是大哥,那也是自己人了。你小心他们被暗算就行了。对了,还有小丫头。丽莎当然不会被收买,但是她迷迷糊糊的,很容易就被人暗算。”
严少筠把程展的情况作了说明,这一天都在白田下邨,根本没出门的罗带喜这才知道出了这么大事。先是吃惊后是同情,随即又帮忙想办法。
“我把这件事告诉媒体怎么样?让外面知道,有人针对律师行搞事,这样说不定就能证明程大状是被人冤枉的。”
陈彦祖看着罗带喜:“那些人手眼通天,连大律师都敢诬陷,你这么做就不怕他们报复?”
“管不了那么多。总不能看着他们为所欲为。何况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律师行就像是我的家一样,我真的好怕律师行就这么散了,我和朋朋不知道能去哪。为了保住自己的家,再怎么危险也要拼一拼。”
陈剑辉点头微笑,又看向佘美兰。
佘美兰反应和丈夫一样。
“我就说这个世界上还是讲良心的人多一些。阿喜好样的,兰姐欣赏你!”
“谢谢兰姐,我也是有什么说什么。总之为了律师行,我也豁出去了。太子你帮我联系米歇尔,我和她说出一切……”
陈彦祖摇头:“你说了曹雄也不会认,单方面的指证不会有什么影响。”
“那些女人说程大状也是单方面指证。”
“所以在法律上,仅凭指控不能给阿展定罪。至于舆论上,市民对不同罪行的标准,从来都是不一样的。收买商业间谍这种,他们潜意识里认为无所谓,所以就要求证据确凿。至于X犯罪,就是罪无可赦,哪怕无凭无据,只要说出来就有人会相信。”
“那程大状怎么办?”
“有我在不会让他有事,何况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讲良心的人有很多。阿展帮过那么多人,不会没有结果。至于这张支票,你只要不去入账就不算收他们的钱。曹雄再找你,我会帮你出面。你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安心做事,其他的我来搞定。”
罗带喜先是道谢,随后又有些心虚地询问:“口头承诺也是承诺,我答应了曹雄,又单方面毁约,他会不会告我?”
严少筠安慰了罗带喜好一阵,又给她做了讲解,才让她确定不是所有承诺都需要遵守。而是要看是否因为这个承诺得到实质利益,只要罗带喜没去拿这三十万,就不用担心后患。
罗带喜恍然大悟:“也就是说,如果我因为答应了一件事得到好处,然后又不肯做,这样才会有麻烦。”
“也不一定是这样,这种情况很复杂,要看你答应了什么,又得到什么。不过总体来说,你这样想也算是没问题。”
陈彦祖眼前一亮,微笑不语。
严少筠今晚决定留下来陪女儿,由陈彦祖把罗带喜送回去。
回去的路上,陈彦祖开口发问。
“你前夫朱照堂追你的时候,你们有没有过海誓山盟?就是说互相给过对方一些承诺之类?”
“当然有了,两个人拍拖,这种事很正常的。尤其是你们男人……太子哥别介意,我不是说你,我是说那个混蛋。没到手的时候,当然就甜言蜜语说什么都行,等到手之后就忘得一干二净。我又不能因为这样去告他,就算上了法庭,这种也不构成离婚理由。”
“那你有没有向他承诺过?比如永远爱他,永远对他好之类的?”
“也……也有了。”
罗带喜有些不好意思:“这种话说起来很老土,不过我是围村出来的,老土一点也不奇怪。总之就是他哄我哄得很开心,我就发誓会伺候他一辈子,不管他怎么样,我都会陪在他身边。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没想到他后来变得那么坏。”
“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是因为他有一个对你好的承诺,你才有那个承诺?”
“你那么多女朋友,怎么会问我这种问题?你不做那种承诺,那些女朋友难道会理你?没这种道理吧?”
罗带喜看看陈彦祖的表情,神情也有些惊愕:“你该不会真的……”
“其实我很少对女生作出承诺……”
“欸……你这种算是超人,我说的是正常人。”
“你发现朱照堂违反承诺之后,有没有想过报复?”
罗带喜想了想,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