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少筠的问题，让阿火迟疑了大概二十几秒，过程中几次看向顾彦舟。由于得不到有效的反应，只能勉强点头表示同意。
“你能不能描述一下，你认为遭受的歧视包括哪些？”
“我找不到工作……那些愿意请我的，都是没人愿意做的工作，又累又危险，工作环境又差，最重要的是，工钱给的特别少。”
“如果只是这样，也算不上歧视这么严重吧？或许只是运气不好，或者是没遇到合适的机会。”
“就算我能做一些正常一点的工作，工钱也只有同事的一半，要做的事，就是同事的几倍。我们没有合法身份，就不享受劳工条例保护，老板想打就打想骂就骂，还经常扣我工钱。我不服气，他就说我是没有身份证的，随时可以报警把我抓走，那样连工钱都省了。我不想被遣送回去，就只能忍气吞声。”
主控席上，顾彦舟手中的原子笔继续转动，不过很快又停止，脸上也恢复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严少筠面对阿火，表现得非常同情。
“听你这么说，的确是老板不对。是只有你一个人这样，还是其他没有身份证的人都是这样？”
“所有人都一样了，就算是冯医生这样的好人也不例外。他虽然医术很高，但是因为没有合法身份，就没办法当医生，只能偷偷给我们看病。”
“你刚才说自己很穷，没有女朋友。可是看你长得高大威猛，就算收入少一点，工作不稳定，也一样有女孩子喜欢，为什么不谈恋爱？”
“我不敢……我不想惹麻烦，更不想被骗。”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港岛不止你一个穷人，也不止你一个人没有身份证。那些人一样会谈恋爱，一样会结婚。”
“同人不同命，我的运气比较差，身边没有合适的对象。其实就算有，我也不会答应。我们这些人，大多数都是找同乡。大家一个地方来的，互相帮忙。就算是这样，也未必是好事。女人和男人不同，有的是机会。我听说有好几对，本来在一起好好的，结果女人认识了本地的老头子、残废，甚至是傻瓜，为了拿身份证，就和原来的老公分手，嫁给本地人。我不想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所以没想过这种事。”
“你说的这些是你亲眼看到，还是听人说的？”
“是冯医生和人闲聊时说的，我刚好听到。”
“那他还说过什么？”
“冯医生说那些女人很下贱，不知廉耻，简直就是伤风败俗！”
“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持这种观点？”
“当然不是。听到这些事的人，都这么说。”
“我猜你那些朋友都是男人对吧？”
“也不是啊，我妈也是这样想。”
“那你们认为，面对身份证的诱惑，能够坚守妇道，也就是说符合你们标准中不下贱，知廉耻的女人是多是少呢？”
“很少，简直就是凤毛麟角。我以前走在街上，就算被人打也不敢报警，因为警察知道我没有身份证就会把我送回去。遇到军装巡逻，都吓的心惊肉跳。为了一张身份证，做什么都有可能。”
严少筠微笑：“照你这么说，如果你是女生，为了一张身份证，也可以随便找个人嫁了？”
“本来就是这样。”
“请问，冯医生有没有和异性交往过？”
“没有。至少我没见过。”
“那你是否见过他带异性回家，我是指招J。”
“没有。”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他的生理需求如何解决？又或者他的身体功能是否正常？”
顾彦舟：“反对！证人并非专业人士，无法对被害人的身体情况做出判断！”
“反对有效。”
“法官大人，我没有问题了。”
顾彦舟传召的第三名证人，是一个名叫沙里米的大马拿督。
顾剑声这些年为有钱人服务，的确积累了丰厚的人脉。就像这个大马拿督，他本来是个生意人，来港岛谈商业合作，居然也能被顾剑声说服，上庭作证。即便是律政司最高长官出面，也未必有这么大面子。
这位拿督声称不认识本案的两个当事人，请他上庭，只是就口供中提到的一个点作证。
秦素芳在口供中提到，她和冯胜文曾经在清水祖师像前发誓要白头偕老。
顾彦舟请沙里米上庭，就是向陪审团解释清水祖师神庙，以及誓言的意义。
沙里米清清喉咙：“他们说的清水祖师庙是我们大马槟城非常有名的建筑，我们当地人称为蛇庙。在庙里面，人和蛇和平相处互不干扰。清水祖师非常灵验，也是一位慈悲的神明。它济世救人，帮助很多病人恢复健康。有很多医生，都会称自己是清水祖师的信徒。”
“那如果有人对清水祖师起誓，是不是非常神圣？”
“这是当然了。”
“如果起誓的人是医生，意义是不是就更不一般。”
“如果是善良虔诚的医生，绝不会对祖师撒谎。”
严少筠对于沙里米的证词没什么可以覆问的，也就没有再提问题。
顾彦舟跟着提出，要盘问被告秦素芳。
“首被告，刚才证人所说，在大马对清水祖师像发誓是不是真的如此神圣？”
“是。”
“你和被害人在清水祖师像前发誓的时候，是否是自愿的？”
“是自愿的，没有人强迫。”
“你觉得被害人爱不爱你？”
“他的确很爱我。”
“那你又爱不爱他呢？”
“当然。”
“你能不能告诉我们，对他的爱到何种地步？”
“我发誓的时候真的想和他白头到老永不分离。”
“发誓的时候，也就是说来到港岛之后，想法就变了是不是？”
“一开始不是的。只是……”
“只是因为被害人因为身份问题，无法为你提供优越的生活环境，无法满足你物质上的需求，甚至不能给你提供一张身份证。你就觉得他没用，所以才选择离开他。当你发现，他成为你另寻新欢的绊脚石，就对他痛下杀手！”
“不是……不是这样的！”
秦素芳连连摇头：“我不是因为这个杀人，我已经想过和他离开港岛，是他要去伤害升哥和乐儿……”
顾彦舟打断秦素芳：“你是否承认，自己违背了对清水祖师的誓言？”
“我……我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