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来说,发誓是不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只要稍微有一些变化,你就可以推翻自己的誓言。”
“不是,只是发誓的时候是很早以前,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我没办法……”
“你所谓的发生很多事,是不是指自身的环境变化,以及自己遭受危险?”
“是。”
“也就是说,你为了保障自身安全,就可以无视曾经发过的誓言是不是?”
秦素芳哑然。
她虽然不是什么法律专业人士,但毕竟是个能力出色的外科医生,头脑见识比普通人还是高出许多。她已经感觉到,顾彦舟给自己设陷阱。
不管自己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都会给陪审团留下“不诚实”这个印象,那么自己所说的话,可信性就非常值得怀疑。尤其是没有证据作证的单方面口供,很难让陪审团信服。
罗乐儿看着陈彦祖,眼神慌张。
在之前的演练中,没想过有这招,严少筠肯定不知道怎么应付,就只能指望陈彦祖。
作为律师,她也清楚这时候严少筠不能叫反对。即便法官允许秦素芳不回答,对陪审团的影响也不会改变。
顾彦舟这个打法,的确是超出预料。
虽然在证人名单上看到拿督沙里米,但是谁都没把他当回事。毕竟这个拿督证明不了什么,大概率是控方抛出的烟雾弹。
没想到他会从誓言作为切入点,试图动摇秦素芳口供的有效性。
如果这个策略成功,那么可原谅杀人的主张,就很难得到陪审团支持。
陈彦祖朝罗乐儿摇头。
现在不是慌张的时候,顾彦舟的招数恐怕还不止于此。
眼看秦素芳不答,顾彦舟步步紧逼,直到秦素芳不得不回答“是”之后,才继续发问。
“首被告你是否清楚,按照港岛法律,一旦罪名成立,自己将面临怎样的惩罚?”
“最严重的是……死刑。”
顾彦舟点点头:“你清楚就最好不过。我问你,在你所谓遭受重大变故期间,本案的被害人,过着怎样的物质生活?是否把所得到的报酬主要用于个人享受,而不顾你的死活?又是否侵占本应属于你们两人的财富,用于自身挥霍?”
“没……没有。”
“那他除了你之外,有没有其他女人?”
“没有。”
“你们有几次分开,是不是每次都是你主动离开他,直到他把你找回来为止?”
“是。”
“请问你最后一次离开被害人的时候,身上有多少钱?”
“一百五十块钱,还有一些零钱。”
“那被害人最后一次找到你的时候,你身上除了一套价值一万一千块的衣服之外,还有什么?”
“还有……珠宝首饰,可那些是借来的,不是属于我的。”
“你只需要告诉大家,那些珠宝的价值多少钱!”
“大概值……几十万。”
顾彦舟冷哼一声:“你知不知道,在你穿金带银参加酒会的时候,被害人为了找你,已经债台高筑一文不名!”
“我知道,我……我对不起阿文。可是……”
顾彦舟不等她说完,又抛出新问题:“你在酒楼明明可以大声呼救,却选择乖乖跟随被害人离开,有没有想过可能被伤害?”
“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只是不想把事情闹起来。”
“是没想,还是因为知道没事?你从头到尾都非常清楚,被害人不会对你不利,因为他一直牢记自己的誓言,始终爱着你!即便你早已经不爱他,但是他依旧保持着对你的爱不变!”
“我……我不知道……”
被告席的秦素芳泣不成声。
“我不知道他那样算不算爱我,但是那种爱我真的受不了……”
“就因为受不了,所以就杀了他。也就是说你刚刚亲口承认,这起谋杀单纯是因为你受不了被害人的爱,和其他人无关!”
严少筠终于此时开口:“反对!反对控方恶意曲解首被告的发言,试图误导陪审团!”
丁明珠:“反对有效,控方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辞。”
“好的,我换个问题,首被告你是否承认,被害人知道被你杀死的那一刻依旧爱着你。正因为这种爱,才对你不加防备!”
罗乐儿神情紧张,严少筠眉头紧皱。
情况有些不对头。
按照开庭前的分析,顾彦舟大概率从法理角度入手,强调秦素芳谋杀罪行对社会的危害,从这个点入手,把秦素芳描述成穷凶极恶的毒妇,杀人者。
庭审开始后,控方打法也的确是这样。
就在以为会按照这条路走下去的时候,顾彦舟突然转向,开始打感情牌,讲冯胜文对秦素芳的爱情。从这个切入点,开始强调秦素芳“感情背叛者”这个身份。
在他选了这个打法之后,辩方原本准备好的一些战术就无法使用,只能启动预备方案。
不管是社会危害指控,还是情感背叛指控,都可以作为控方战术。但通常情况下,控方只会选其中一条,而不是双线并行。
面对辩方的打法,正常情况下,控方应该是把节奏拉回自己一方,继续用社会危害作为切入,而不是随着辩方变化而变化。
虽然顾彦舟现在的策略可以封住辩方后续招数,但是对于控方来说,战术节奏肯定被影响。
除非……控方根本就没有预设战术,完全是根据自己的应对临时设计应对。
没理由的!
严少筠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剔除。任何一个大律师,都不会用这种几乎不做准备,完全靠临场设计的方法去打官司。
顾彦舟的这个变数应该只是巧合,又或者是诡计的一部分。
得益于特训的时候准备周全,自己脑子里记了几套应对方案,每套方案也都有对应的话术以及证据准备。
现在只需要陈彦祖给出提示,自己马上就可以启动对应的预案进行应对。
刚想到这里,陈彦祖原子笔已经发动:继续原计划。
严少筠愕然,陈彦祖则趴到她耳边,低声说着:“以不变应万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