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理解也不支持陈彦祖的战术安排,但出于绝对信任,严少筠还是按照原始预案,开始盘问秦素芳。
最开始的问题,和顾彦舟差不多,也是集中在秦、冯曾经的感情上。秦素芳也是按照之前约定,一切如实陈述。
她认真回忆了和冯胜文交往的点点滴滴,从相恋到订立婚约,再到遭遇将军横刀夺爱,以及最后的反抗。
由于这里是港岛法院,秦素芳是以“方绮翘”这个港岛公民身份接受审判,不需要为大马的事情负责。因此也就不必考虑后果,把整件事说出来。
陪审团的朱丽红瞪大了眼睛,在记事簿上不停地书写。
回忆继续,讲到偷渡,再到被侵犯,摘肾,以及之后的殴打。
秦素芳声泪俱下。
“我真的受不了,不想再过那种日子。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有什么错。难道就因为我曾经发过誓,所以就要一辈子被他虐待?我每跑一次,就被他抓回去一次,每抓回去一次,都伤的更重。我想过自杀,但是又不甘心。港岛是个自由的地方,结了婚也可以离婚,为什么就因为发过誓,就不可以分开?”
“罗太太,请你冷静一下……”
这个称呼是之前演练中就商量好的。
虽然秦素芳没和罗洪升注册,但是按照民间传统以及法律体系,这样的婚姻一样有效,称秦素芳为罗太太并无不妥。
称呼问题看上去无足轻重,其实也是贴标签的一部分。
潜移默化影响陪审团,让他们在心目中淡化秦素芳“杀夫”的形象,把她看成罗洪升的老婆,很多行为就值得原谅。
严少筠语气中充满关心。
“请你回答我们,你为什么配合被害人离开酒楼,又为什么答应和他离开港岛?”
“因为我不想他伤害升哥,也不想他伤害自己。”
秦素芳态度真诚。
“酒楼当时有很多人,如果我和他吵起来,阿文很容易受伤。不管他怎么对我,我始终记得他为我做过的那些事,也记得我们之前的那些美好时光。我不想他受伤,当然,更不想他伤害别人。”
“如果让你在现在的丈夫和被害人之间做选择,你会怎么选?”
“当然是选升哥。”
秦素芳回答的很果断。
“你决定的这么快,不需要考虑一下?可不可以告诉我们原因?”
“因为升哥是个好人……我知道,这个理由可能听上去很可笑,可是对我这种人来说,又能要求什么呢?我只希望遇到一个人品好,对我也好的男人就足够了。至于他有没有钱,又能不能为我提供身份证,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被本案被害人从酒楼带走的时候,已经拿到了港岛的身份证是不是?”
“是。”
“你不止有身份证,还有了一家属于自己的烧腊店是不是?”
“是。”
“开一家店需要不少钱,这些钱是不是罗洪升出的?”
“不是。是我一个好朋友,也是忘年交,苏嘉丽医生帮我出的本金。我代替她经营。”
“你在结婚前也一直在卖咕咾肉,就是为了多赚点钱是不是?”
“我想店的生意好一点,早一点赚到钱还给嘉丽。我不想她的投资受损失。”
“既然你喜欢罗洪升,又很在意自己的生意,为什么毫不犹豫地答应和被害人一起去宝岛?”
“因为他威胁我,如果我不听他的,他就会杀了升哥还有乐儿……”
秦素芳目光看向严少筠身旁坐着的罗乐儿。
“乐儿虽然和我认识的时间不久,但是她把我当成妈咪,我也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我没办法生孩子,但我真的很想要一个孩子。乐儿就像老天送给我的礼物,我真的好想和她在一起生活,享受属于正常人的天伦之乐。我帮不了他们什么,但总算可以让他们免受伤害。”
“你是为了保护丈夫和女儿,所以选择离开他们,放弃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还有想要的事业是不是?”
“是。”
“你觉得这样做值得么?”
“为了升哥和乐儿,就算粉身碎骨也值得。”
“可是你们认识了没多久,和被害人相处了那么多年,对于罗家父女的感情,真的会超过被害人?”
“人的感情不能按照时间算,有些人在一起几十年,依旧像陌生人一样。有些人只是短暂相处,就像是在一起一辈子。为了他们,我可以付出自己的一切。”
“你既然已经决定要走,为什么又改变主意,杀死被害人?”
“因为阿文一定要去伤害升哥和乐儿,我要保护我的老公和女儿,所以……我别无选择。”
“你为什么觉得被害人真的会怎么做,而不是随便说说,不是吓唬你?”
“我们两个在一起那么久,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我当然分得出来。而且我亲眼见到他用铁锤打路人的后脑,作为医生,我们都很清楚,那样打法会打死人。他为了抢一部摩托车,就可以毫不犹豫地去攻击路人,当然也可以对升哥和乐儿不利。”
“你动手的时候,知不知道本案的次被告,也就是站在你身旁的李家兴先生会帮你?”
“没有。”
“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怎么处理尸体?”
秦素芳摇头:“我没时间想那么多。”
“那假如你没遇到李家兴,接下来会做什么?”
“我会走回深水埗,见升哥和乐儿最后一面和他们告别,再对嘉丽说一句对不起,害她血本无归。做完这些之后,就会去警局自首,承认自己杀了人。”
“那你为什么后来没做这些,相反对警察撒谎,甚至试图和次被告合作欺骗警方?”
“怪我太贪心。遇到阿兴以后,我以为老天这次终于肯帮我,让我在港岛遇到故人。或许可以让这件事不被人发现,或许真的可以过一家三口的生活。所以我才让阿兴帮我做这些。我必须要说清楚,阿兴没有和我串谋,从头到尾,都是我让他那么做。他都是听我的安排,而不是和我串谋什么。”
“他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因为我在大马曾经救过他的命,他这个人知恩图报有情有义。”
“假如警方没有发现真相,你会怎么做?”
“我会和升哥结婚,经营好那家烧腊店。在我死之前,希望多赚一点钱,再看着乐儿有一个好的归宿。”
“你为什么会想到死?”
秦素芳惨笑:“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就算没人杀我,也活不了几年。我原本以为,老天可怜我,让我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可以过想要的生活,没想到害了无辜。”
“你为什么配合警方,把埋尸的地方说出来,还承认一切?”
“我如果什么都不说,就会连累阿兴。我已经害他一次,不可以害他第二次。何况我已经和升哥拜过堂,就算是死也瞑目。”
“你如何看待本案的被害人。”
“阿文……是个好人。”
秦素芳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语气极为坚定。
顾彦舟眼睛眯起,手中的笔再次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