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审团成员,开始了激烈争论。
老张虽然之前吃了瘪,但是这时候依旧气势十足。
“那个苏医生的关系,根本就不能作证,她的话不能信。”
朱丽虹则旗帜鲜明反对:“话不是这么说的,你如果认为谁撒谎,就要拿出证据,不能靠想象。”
“这种小孩子都知道不能信的,还要什么证据?”
“无凭无据,我们无权否认他人证词。况且她的证词也找不到和其他证词抵触的地方,凭什么说她撒谎。”
老张迟疑片刻,勉强挤出个笑脸。
“我们不要浪费时间,用最简单的方法做判断。首被告杀人是事实,至于为什么杀人,就没有证据证明。她为了脱罪,当然是找对自己最有利的借口。所以我觉得,她一定是谋杀,而不是什么自卫杀人。”
一直以来崇拜老张的师奶,这时候却跳出来反对。
“我觉得不是。那位严大状说的有道理,如果她想要脱罪,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那个李家兴顶罪。那个人自己也说了,愿意为她顶,何必搞这些呢?还有啊,她要不带着警察去挖尸体,警方可能都告不了她谋杀。怎么想都好过编借口这一招。”
“你太相信她的话了。你要知道,那些是什么人啊?非法移民!他们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否则一定会受骗。那个李家兴知道现在不用他顶罪,当然那么说了。如果真的要他顶,未必那么听话。你想想看,现在给他作辩护的律师,和严少筠、陈彦祖她们是一伙的。他当然要表现好一点,让律师帮自己说话。”
老王这时候忽然开口:“那尸体和铁锤怎么解释?如果首被告想要脱身,最好的办法就是一个字都不说,让警察慢慢找。不是说出来之后,再编个谎话,这根本不符合逻辑。”
老张一愣:“老兄,你不想着怎么给老板交代了?”
老王微笑摇头:“我觉得小姑娘说得对,做人要讲良心,要相信报应。何况做人老爸,要给孩子当榜样。那位顾大状流鼻血还要打官司,这样才像个男子汉,做人应该像他那样有交代。再说我看了时间,再怎么样也来不及见客人。既然车子卖不掉,就先把这件事做好,免得一事无成。”
几个师奶纷纷点头,朱丽虹也朝老王微笑:“王大叔你心肠这么好,一定可以做成生意。我老爸也认识一些人,我可以介绍给你,让他们向你买车。”
老张咳嗽一声:“我们还是说回正题,王老兄说的问题,我觉得不能成为理由。她或许是害怕,或许是因为警方有其他方法找到证据,她不说也没用。既然这样,索性配合警方,但是在关键的地方说谎。最主要的是,这个人记录不好,她的口供不能相信。”
朱丽虹摇头:“我看不出来她的记录哪里有问题,麻烦张先生说清楚。”
“她连自己的老公都能背叛,对其他人又怎么会有真话?这种人就是粤语片里说的那种蛇蝎毒妇,相信她就死定了。你们想想看,她身体那么差,怎么可能杀掉一个大男人。不用说也知道,一定是偷袭。那么什么人会被她偷袭呢?一定是对她充分放心的人。她一定是表现得非常听话没有威胁,死者才会对她放心,让她可以摸到铁锤对不对?和她生活在一起的老公都被她骗了,我们这些外人又怎么斗得过她。不管她现在有多可怜,说的多像真的,我们都不能相信。”
几个师奶皱眉不语,显然还在纠结。
朱丽虹带头反对:“你这种说法太武断了。判断一个人是不是说谎要看证据,不是靠推测。从已知的证据看,我觉得谋杀的依据不足。最简单一点,照你所说,死者对她非常信任,那她有的是机会杀死死者,为什么要等到提出赎金之后再动手?”
另一个师奶附和:“我支持朱小姐!看到她验身报告的时候,我就已经这么想了。如果我老公敢这么对我,我就趁他睡着的时候给他一锤!又怎么会等到那个时候。”
“杀人要等时机的……”
一直没开口的师奶忽然接话:“两人在一起那么久,怎么可能找不到时机,一定要那个时候才有机会?太牵强了。”
老张见情况不利,连忙提高声音:“你们不要被一个小姑娘带偏思路,大家别忘了,那个毒妇是大马人,是非法移民的。她和罗洪升在一起为了什么?钱阿!说不定刚开始想要和死者联手搞罗洪升五十万,所以不动手。但是后来死者突然害怕了,不敢去拿钱,毒妇看他这么没用,又觉得和罗洪升在一起更好。虽然拿不到那么多钱,但起码可以吃好住好。但是死者当然不愿意了,明明答应他去宝岛,突然反悔当然不行了,所以就不肯放人,于是毒妇就起了杀心。”
朱丽虹再次反驳:“这样说更不合逻辑。如果冯胜文不敢去拿钱,那就没办法支付去宝岛的船费,他们怎么离开港岛?”
“这……这就是原因了,冯胜文一定是想要方绮翘那个毒妇留下来,像以前一样和自己生活在一起,方绮翘不愿意,就杀了他一了百了。”
那个崇拜老张的师奶叹口气:“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觉得冯胜文也该死。这种事发生在我身上,我也会杀人。”
朱丽虹急忙打断:“我觉得这个推论不可信。因为如果留在港岛的话,方绮翘随时可以离开冯胜文,跑去和罗洪升在一起。她能逃三次,就能逃第四次。除非冯胜文威胁,要对她进行禁锢或者伤害,比如打断腿之类。如果是那样,那方绮翘干嘛不说出来?如果是冯胜文对她造成人身威胁,她杀了冯胜文就是自卫,我们就不用坐在这里。”
老王点头:“朱小姐说的对啊,冯胜文带着方绮翘留下,她一定会去见罗洪升。带她去宝岛,就一定要有钱,所以老兄,你这个说法怎么都说不通。”
老张也拿出手帕用力擦汗:“我究竟要怎么说你们才能明白,那个女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杀人放火什么都干得出来那种。不把她定罪,将来一定会出事。你们也听到了,这个案子媒体要报道的,如果其他女人学她怎么办?况且港岛实行普通法,这个案子可以挡案例的,我们要考虑类似案子。”
老王皱眉:“既然要报道,要考虑,那就更应该公正判断,总不能被人家戳脊梁骨。”
“她谋杀然后受制裁,有哪点不公正?”
朱丽虹:“有证据证明她谋杀才可以这么说。”
“你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冯胜文是X无能阿,还经常打方绮翘,方绮翘当然恨他了。恨他所以找到机会就杀他了,哪有那么多有的没的。”
“如果是那样,应该是在两人共同生活的时候杀,而不是分开以后才动手。尤其是方绮翘已经开始一段新感情的情况下,她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杀人,尤其不可能为了和冯胜文以前的事动手。所以我相信她的供词,一定是冯胜文威胁到方绮翘最在意的人,她才迫不得已动手。”
“这句话是最大的破绽,呐,你想想看,他们加起来才认识多久?怎么可能有什么深厚感情?更不可能为了这种人杀人。”
“感情不是按时间算的。有的人认识了很多年,依旧没什么感情。有的人刚刚认识,就已经可以互相吸引……”
朱丽虹说到这里眼神变化,语气也变得惆怅。
气头上的老张并未注意到这点,反倒是嗤笑一声:“你个小姑娘懂什么感情?不要装大人了。我听人说过,你老爸朱师傅家教最严格,不许你谈恋爱。你没经历过感情,就不要乱说。问问其他几位就知道,一见钟情这种话是骗人的。那个毒妇对认识那么久的老公都可以下毒手,怎么可能为了刚认识没几天的所谓老公和女儿拼命,这根本不合常理。”
“你怎么知道我没谈过恋爱,又怎么知道没人会为刚认识的人拼命!”
朱丽虹眼神骤变,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
老张吓了一跳,下意识起身后退:“你干什么你?我喊警卫的。”
“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你错了!”
朱丽虹紧咬牙关,一字一句:“我谈过恋爱,经历过开心、背叛、分手,我比你更懂感情!”
女生的眼神迷离,深埋心底的记忆,重新被唤醒。
那是她的第一份工作,在中环的一家公司做文员。
从小被家里严格管束的乖乖女,第一次摆脱家庭束缚。可以独自搭巴士上班,可以穿裙子出去,可以认识新朋友,可以……不那么循规蹈矩,甚至可以离经叛道。
所有之前不敢做的事,现在都想尝试。比如和几个女同事一起,去和大厦里最受欢迎的男生搭讪。虽然只说了一句话就羞红了脸,回到工位依旧心头狂跳,但依旧感觉无比兴奋。
第一次拿到薪水,骗家里加班,穿上偷偷买的衣服,和几个女同事去兰桂坊学人喝酒。一边担心是不是太过暴露,会不会被熟人看到,一边又发自内心觉得,这样的确很过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