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你不可能通过正规学习法律知识,请问你对法律的掌握从何而来?”
“我父亲的教导,以及自学。”
“令尊就是号称玉面桥王,喜欢在法庭上耍手段,最终弄巧成拙害自己被吊销执照的陈剑辉是不是?”
“我父亲的确是陈剑辉,也因为足智多谋被人称为玉面桥王,至于顾先生其他描述,显然是恶意中伤。”
“令尊曾经是大律师,为什么后来放弃这份工作,而进入城寨?”
这个问题显然是在挑衅,不过陈彦祖并没因此发脾气,依旧平静回答:“因为他的律师牌照被吊销,不能再做大律师。”
“所以你才要考一块牌照,让你老爸开心一下是不是?”
“我考牌照只是认为自己拥有相应的能力,并没考虑过其他。”
“那请问你如何看待律师牌照?”
“律师牌照就像驾照一样,是证明一个人具备从事某项工作的能力证明。”
“就这么简单?”
“我不认为它有多复杂。”
“这么说,在陈先生眼里,律师这份工作和计程车司机一样,既不神圣也不高贵。那你从事这份工作的原因,就是为了赚钱?假如现在又另一份收入更高的工作摆在你面前,你会不会马上转行?如果有人给你一大笔钱,代价是牺牲掉律师牌照,你是不是也无所谓?就像令尊当年那样。”
其他四名考官齐刷刷看向顾剑声,眼神中充满疑惑。
抛开贺坚对陈彦祖的私人感激不论,即便是在公事上,他也不敢卡陈彦祖的律师牌照。
事实上不止是他,在考试开始之前,所有考官都得到了各方的暗示甚至是明示:陈彦祖一定要过关。
即便他的笔试答卷一塌糊涂,面试胡言乱语,也要保证他拿到牌照。否则港府就要再组织一次特殊考试,几位考官也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本就是必然要通过的人,笔试又拿了将近满分成绩,就没理由再刁难。
顾剑声既然选择出现,就意味着选择暂时放下私人恩怨。
现在不但公开找麻烦,还提到陈剑辉,这未免过分。就算他为了报仇不计后果,也不该拉其他人陪葬。
贺坚又看向陈彦祖,担心这个年轻人发脾气。
陈彦祖心头雪亮:顾剑声试图激怒我。只要我这个时候发脾气,他就有理由剥夺我的资格。要是连这点考验都接受不了,又怎么和你斗?
脸上神色不动语气从容:“顾大状的观点,我认同一小部分。在我看来,大律师和其他工作的确没有分别,都是社会分工的一部分。大律师、计程车司机、理发师又或者一名搬运工人,都是这个社会的组成部分之一,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不过从事的工作专业程度不同,要求不一样,所以有的工作需要一份证书,有的则不需要。”
停顿片刻,陈彦祖继续说下去:“一个文明社会,所有人在法理意义上都是平等的,不存在谁比谁高贵,但是这并不等于不够神圣。事实上任何一份职业都是神圣的,其神圣之处在于对社会的贡献,对秩序的维护,而不是个人地位的尊贵。只有神圣的工作,没有神圣的从业者。
“每个人都有权更换工作,一个计程车司机也可以通过自学成为律师,反过来一名律师当然也可以兼职做搬运工人。这取决于每个人的选择,不值得大惊小怪。
“至于我自己,我刚才说的非常清楚,我做这份工作是为了帮助他人服务社会,凡是可以帮人的事我都会做。我不保证自己会一直做一名大律师,但我可以保证,自己如果做大律师,就一定会严格遵守职业操守,对得起天地良心和律师的职业道德。
“这些都是我爸爸教我的,他是我的榜样,我正是遵循他的教导才有今天。”
顾剑声显然没打算这么放过陈彦祖,继续冷声发问:“你所说的服务社会,就是指在深水埗提供廉价的服务?
“据我所知,你们一直用非常低廉的价格,提供法律咨询。这种做法已经导致大批市民对于律师的工作产生严重误解,认为向律师问问题就像菜场询问价格一样。很多律师因此遭受无端指责,被无知市民骂成黑心商人,陈先生对此有什么想说的?
“你做了大律师之后,是不是要继续这样做,为了自己出名,影响其他同行收入。”
“其实我想说,即便我拿不到律师牌照,也会积极推进这件事。未来的发展目标,是把低价咨询从深水埗扩展到全港岛,争取在每个区都有固定的点位,为市民提供低价的法律咨询服务。整个计划,我老爸会全程参与,并且负责实施。”
“也就是说陈先生为了帮自己和老爸出名,不考虑同行的利益。”
“我这么做恰恰是为了所有同行利益考虑。”
陈彦祖态度认真,语气铿锵:“港岛的律师、大律师加起来不到两千人,港岛的市民人数则超过五百万。平均每名律师服务的对象在两千五百人以上。对大多数律师来说,这个人数显然超出承受上限,不得不提高收费门槛,避免律师的宝贵时间被浪费,真正有需要的人得不到帮助。
“这种方法当然不是错的,但不能否认,也会把一些有需要的人拒之门外。与此同时,每年都有法律专业的学生毕业,他们需要工作,更需要足够的经验。一方面是无助的市民,一方面是需要练习机会的工作人员,为什么不给他们一个机会?
“我认为自己做的事,就是各取所需。就像刚才那份考卷一样,正因为陈严筠乐日常面对各方面的咨询,我才去了解那些法律知识。正因为有平时的训练,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完成回答。让需要帮助的人得到帮助,需要练习的人得到练习机会,实在看不出有谁会受到伤害。除非是那种无视市民诉求,只想把人口袋里最后一枚硬币拿走的行业败类,才会觉得这是一种威胁。别误会,我是在说那些败类,不是顾大状。”
公证人席位上,MR哈德逊忽然轻轻拍掌:“说得非常好,如果每一名大律师都像陈先生这样,我想港岛的法治一定会更有进步。时间有限,我觉得应该到此为止。”
不等顾剑声开口,罗便臣和贺坚同时点头:“我们同意哈德逊先生的提议,现在可以给出分数。”
四名考官给出A+,只有顾剑声给出了C。
顾剑声也不隐晦,直接给出解释:“陈先生刚刚亲口承认,他对待法律以及律师这份工作的看法来自于他的父亲,也就是被大律师公会认定,存在严重操守问题,因而被吊销了牌照的陈剑辉。我承认不该因为出身,对任何人存在歧视。但是基于考生自己的陈述,我合理怀疑其工作态度以及行为操守是否可靠,又是否符合一名大律师的标准。”
高浩天咳嗽一声,打断顾剑声的话。
“他可以参加这个考试,就证明他的品德值得信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陈彦祖拿到的大律师推荐信足足有十五份那么多,难道这么多大律师全都会看错?既然是考试,那么判断考生是否过关的标准就只有成绩。他拿到4个A+,没理由不能过关。我看还是不要耽误时间,直接进行下一环节。”
盖瑞点头:“请陈先生抽题纸,准备模拟庭审。麦官担任法官,我亲自担任控方。”
顾剑声打断:“盖瑞先生已经很辛苦了,不如休息一下,让我来做控方,不知道陈先生有没有胆量接受?”
陈彦祖直视顾剑声,一字一顿回答:“求之不得。”
题纸抽取完毕,案件为:三名嫌疑人绑架并杀死了受害人,现在由陈彦祖为其中一名嫌疑人作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