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子珊大方地承认：“是，我的确很喜欢主控官，我们的感情很好。”
顾剑声依旧是那副不阴不阳的语气：“就因为这样，所以你选择无条件信任主控官，被他的意见左右是不是？包括在查案上，也会受他影响是不是？”
“不是。我们的感情是私事，查案是公事。我这个人一向公私分明，而且当时还有很多同事在旁边看着，没人可以徇私。”
“主控官在案件移交司法机关以前，就已经对我的当事人进行秘密调查，MADAM身为警务人员，不但没有予以阻止，相反提供帮助，这难道不是徇私？如果一切正常的话，率先进入度假屋的应该是警察，而不是主控官！更不会放任主控官，把我的当事人以及次被告殴打成重伤，严重到要入院治疗的地步！”
坐在陈彦祖后面一排的米露露脑海中浮现起陈彦祖第二个判断：“顾剑声利用我和子珊的关系做文章只是开始，真正的目的，是打程序。刑事案打疑点打程序，而这个案子里一个很重要的程序瑕疵，就是我第一个进入度假屋，还毒打了庄天就以及钱惠珍。作为辩方，一定会抓住这一点。这当然不是胜负手，但依旧可以动摇控方的权威。”
又让他猜到了！
关子珊不慌不忙：“因为死者神秘失踪，主控官基于友谊，竭尽所能寻找其下落。事发当日恰好收到消息，称死者可能在度假屋一带出现。警方当时也在查其他案子，我赶过去看情况。其实不止是我自己，还有我的同事也赶去现场。只不过我们的目标并不一致。直到听到枪声，我们才过去查看情况。结果发现，是本案的首被告向主控官开枪，主控官出于自卫被迫制服两名被告。关于事件的定性，警方有详细的说明报告，两名当事人也承认，是他们攻击主控官在先。”
顾剑声看了一眼关子珊，心中确定，这些话一定是陈彦祖教的。
根据己方调查，关子珊这个黄竹坑大姐头，出名的脾气火爆心直口快。自己有意挑衅，就是想要激怒她，让她的陈述出现破绽，并且表现出暴躁易怒，让陪审团对她产生恶感。
看她现在反应，就知道有人事先训练过她如何应对挑衅。正因为训练充分，才能一直保证情绪稳定，回答不露破绽。
陈彦祖的确是个难缠对手，不怪阿舟栽在他手上。
不过没用的，你的死穴就在我掌握之中，这次一定可以一击毙命！
顾剑声放弃继续挑衅，而是进入下一个问题。
“根据警方的报告，死者陆子君的致命伤，是后脑被钝器击打，又被人用暴力勒住脖颈是不是？”
“是。”
“根据MADAM的证词，我当事人有一支手枪是不是？”
“是。”
“请问MADAM，从常理分析，一个人如果想杀另一个人的话，用枪一定比钝器或者徒手更容易是不是？”
“不一定。”
“你只需要我是不是就行了。”
“不是。”
顾剑声冷笑：“MADAM这个回答似乎和大多数人的认知有偏差。”
关子珊神情严肃：“单纯杀人的话，用枪当然更容易。可是善后就难了。每一支枪都有属于自己的弹道，就像每个人的身份证一样。如果有人用枪杀死死者，我们只要找到凶枪，就可以锁定嫌疑犯身份。何况西贡度假屋周围的环境，用枪一定会引起附近住户注意。为了不让罪行败露，凶手也会尽量避免开枪。”
“那我请问请教MADAM，人可以死几次？”
“当然只有一次。”
“也就是说，不管是钝器击打，还是暴力勒颈，都会致人死亡，而警方现有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这两个致命伤究竟哪一处导致被害者死亡是不是？”
“根据钱惠珍的口供……”
“请你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是。”
“警方所有的指控依据，都是次被告钱惠珍的口供是不是？”
“是。”
“据我所知，次被告钱惠珍，曾经给出过截然不同的口供是不是？”
“是。”
“由于本案只有两名嫌疑人，一旦钱惠珍脱罪，那么我的当事人就将被定罪，反过来就是钱惠珍被定罪是不是？”
“是。”
顾剑声冷哼：“请问MADAM，你认为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给出的口供，可信性有多少？”
陈彦祖：“反对！证人没有义务做出判断！”
塔吉特：“反对有效，证人无需回答。”
顾剑声：“请问MADAM，在本案死者尸体被发现前，主控官有没有请你帮忙寻找死者？”
“有。”
“主控官请你帮忙的时候，是否怀疑过是我的当事人导致死者失踪？”
“主控官一直怀疑，死者的失踪和首被告有关。”
顾剑声陡然提高了嗓门：“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你在内心深处，对我的当事人产生错误判断，认定他可能对死者不利。又因为这个先入为主的观点，在发现死者尸体后，内心深处认定我方当事人为杀人凶手是不是？”
策略名：先入为主。
策略目的不在于让陪审团相信辩方主张，而在于潜移默化，对陪审团施以影响，让他们对警方的判断产生怀疑。
米露露回忆着开庭前，陈彦祖对顾剑声招数的分析，对比现在的进程，几乎一模一样。
关子珊情绪依旧稳定：“不是！警方的调查以及结论，依据是事实和证据。事实上这些结论，是由许多部门以及大批同事共同完成，而主控官只和我一个人说过他的怀疑。试问，他如何影响其他部门的同事？更何况两名被告做出的种种行为，也足以证明他们做贼心虚，根本不是先入为主。”
“既然没有先入为主的判断，那请问你为何没有注意到关键的一点，就是盛放尸体的铁柜，以及溶解尸体的化学品，是在死者死亡之后购买，而非事先准备！以MADAM的从警经验，如果是早有预谋的杀人，又在事后才仓促准备溶解尸体的器皿和药物，这是否符合常理？”
陈彦祖：“反对！反对辩方提出引导性问题。”
塔吉特：“反对有效，证人无需回答。”
顾剑声毫不气馁：“死者的死因很可能是被钝器击打后脑，那么请问，可能导致死者死亡的凶器找到没有？”
“没有。根据钱惠珍说，凶器哑铃已经被首被告丢入大海……”
“这只是钱惠珍一面之词！事发当日主控官先行进入度假屋，MADAM进入度假屋的时候，双方的冲突已经终止。在这段时间里，凶器完全可能消失又或者被藏匿，再或者被转移到不起眼的地方。直到有人确定，凶器和我的当事人无关后，决定让它消失！”
陈彦祖：“反对！反对辩方主观恶意猜测！”
塔吉特：“反对有效，辩方律师请注意自己的言辞，陪审团注意，辩方刚才的质疑无需考虑。”
米露露脑海中想起陈彦祖的分析：“先入为主策略一定会配合恶意引导战术，目的同样是潜移默化，影响陪审团对我的看法。如果从中立角度，这招是不该用的。一旦顾剑声向陪审团暗示，我个人可能藏匿或者破坏了证据，就说明他这次辩护主要是为了报复，而不是帮助自己的当事人。”
顾剑声继续盘问：“本案次被告钱惠珍前后两次更改口供，其中大部分内容都是相抵触的，但其中有一条保持不变，就是邀请死者陆子君到度假屋的目的。根据她口供中讲述，邀请陆子君到度假屋，是为了和她谈判，如果谈不成，就要把她囚禁在度假屋是不是？”
“是。”
“她明确表明是囚禁，而不是杀！是不是？”
“是。”
“死者陆子君生前，曾经不止一次说过，如果她有事，她手上掌握的录音带，就会公诸于世是不是？”
“是。”
“也就是说，我的当事人以及次被告，在拿到录音带之前，根本没有理由杀死死者，为了保证自己的秘密不泄露，反倒是会努力讨好死者是不是！”
陈彦祖：“反对！反对辩方证人恶意引导证人以及陪审团！”
“反对有效。”
顾剑声退后：“我没有问题了。”
接下来发问的是司徒鼎，相比顾剑声，他表现得较为保守，只有两个问题。钱惠珍是否积极主动帮助警方检控庄天就，而包括案件细节，以及凶器这些，是否都是钱惠珍提供的线索。如果没有钱惠珍，警方想要找到这些，是不是要费许多周折？
他问这两个问题，目的也很明确。如果钱惠珍的确参与了串谋杀害陆子君，没理由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行为。至于她为什么两次改口供，司徒鼎并没有尝试解释，应该是留有后招。
随着关子珊离开，陈彦祖申请传召第二名证人，购买陆子君保时捷的车行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