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行内欢声笑语不断,众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医院方面传来消息,顾剑声突发心脏病,虽然抢救及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他这个年纪,这种事可大可小,这次可以救活,再发作就不一定。
不知是巧合还是冥冥中自有定数,就在顾剑声心脏病发的同一时间,顾彦舟的抢救也宣告结束。
医生们竭尽所能,总算保住顾彦舟不死,但由于大脑严重缺氧陷入深度昏迷,全靠医疗设备维持生命。这种昏迷也就是所谓的“植物人”,究竟要持续多久,是否有希望痊愈,目前的医学无法给出回答。最乐观的结果,也只能是勉强维持生命。
顾剑声心脏病发,顾彦舟成为活死人,对于陈家来说,总算出了口恶气。
更重要的是,顾剑声是在法庭上发病,这就有文章可做。
米歇尔已经安排手下写稿,标题就是:传奇陨落,港岛从此无剑声。
如果只看标题,读者多半以为顾剑声死在法庭上。报道内容,也充分发挥移花接木断章取义的特长,把顾剑声发病和庭审强行关联,信誓旦旦表示,顾剑声在法庭上一败涂地,才导致发病送医。
这篇报道距离事实足足差了十万八千里,可是以顾剑声现在的状态,应该抽不出精力起诉维权。何况米歇尔手下有不少为了上位不顾一切的新人记者,他们根本不怕被告,反倒是会把官司看作上位机会,紧紧抓住不顾一切往上爬。
米歇尔之所以这么做,就是要逼顾剑声拖着病体继续和陈彦祖打。
虽然她不懂打官司,但懂得趁他病要他命的道理。打一个失去亲人,重病缠身的顾剑声,总比打一个身体健康精神抖擞的顾剑声容易。在她想来,最好就是顾剑声在法庭上二次发病不治身亡,自己再发动传媒机器,把陈彦祖打造成新一代传奇大状,把他推上神坛塑造为神明。哪怕他最终还是不肯吃自己这碗速食面,也无怨无悔。
这种手段自然算不上光明磊落,但是对比顾剑声的为人以及对陈家的伤害,陈彦祖只觉得这最多算是恶有恶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官司,看法基本一致:这次简直是老天相助,不赢都没天理。
文颖欣更是感慨:“这个世界或许真的有报应存在,庄天就、钱惠珍做那么多坏事,这次说不定是天收。”
罗乐儿则笑着说:“其实还是阿祖有本事,把顾剑声的每一步都算到了。他今天所有的反应,都在你的行动计划上。包括他所用的策略,每一名证人的用途,还有那些证人的破绽,全都被你看的一清二楚。反过来,他对我们的应对就很一般,只能盯着蔡光明打。没有游少聪给他通风报信,就算他心脏没事,也不是你的对手。”
严少筠也同意乐儿看法:“长江后浪推前浪,阿祖你已经超过顾剑声,也超过辉哥。”
丽莎听到大家称赞陈彦祖,眼睛笑成两弯月牙,一边乖巧地帮陈彦祖揉肩膀一边问:“是不是下次开庭,就可以定庄天就死刑?”
“不会那么容易的。”
陈彦祖虽然同样开心,但不像其他人那么乐观。
“我们现在还不能放松,对方的牌还没有打完,我们还有的打。”
罗乐儿不解:“他还有什么牌可打?上一次顾剑声的策略是把官司朝自卫的方向引导,这次被迫变成陆子君有意勒索。他这么做,就是因为上次的路被你封死了。这次的路呢,我看也走不通的。他说陆子君是为了要钱才和庄天就结婚,证据一样很薄弱,何况你今天在法庭上也向陪审团证明,庄天就的证人可能又在撒谎,和自己的心理医生也有私情。只要把他的真面目揭穿,那么勒索这个说法肯定也走不通。他还能怎么做?”
文颖欣也点头:“打官司频繁更换策略是大忌,会让陪审团觉得,辩方是在诡辩。一旦让陪审团产生这个印象,那官司就很难赢了。少筠姐你说呢?”
严少筠这几天心情略有好转,加上陈彦祖今天大胜,她不想扫兴。这时候看上去也是笑容满面:“我觉得你们说的都对,顾剑声的处境肯定不利,何况顾彦舟成了活死人,他一定会分心。还有啊,他的私心太重。既想要打官司,又不想得罪那些大老板,这样打官司是不行的。他故意在法庭上揭庄家伤疤,用这种方法交投名状,肯定会让陪审团对庄家产生恶感,这样也会影响官司。不过阿祖的担心也不是没道理,毕竟司徒见天表现还是不错的。”
罗乐儿哼了一声:“顾剑声都不是阿祖对手,司徒又算得了什么。”
陈彦祖摇头:“不可以小看任何一个对手,何况四大名状和传奇大状,本来就只有一线之差。其实我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严少筠看向陈彦祖:“你是不是觉得,司徒和顾剑声之间,似乎有默契?”
“你也注意到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或许打官司本来就是这样。就像我们和宋师兄帮阿豪他们打官司那次一样。不过那次我们双方的利益是一致的,所以这样很正常。庄天就和钱惠珍利益冲突,双方的律师应该是对立关系才对。可我今天总觉得,他们两个似乎站在同一立场,共同对抗检控。”
文颖欣皱眉思忖复盘,过了好一阵才说:“少筠姐这样说,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我总觉得是你们想太多了。就算他们两个私下有什么交情都好,在法庭上一定要维护自己当事人的利益么。如果他们公开搞合作,就一定会出卖一个当事人。不管出卖谁,都会被大律师公会调查。我不觉得他们那种人,会为了交情或者其他什么原因,承担这么大风险。”
陈彦祖苦笑:“希望是我多虑,不过还是不能不防。如果三方大战变成孙刘抗曹,我们就要做好更周全的准备。所以这几天,大家还要继续努力。等到官司结束,我请你们吃大餐!”
二十分钟后,米露露敲响房门,走进办公室。
今天庭审最大收益,倒不是顾剑声发病,而是陈彦祖基本可以断定,身边没有卧底。
因为那名心理医生的黑料,以及何教授证词的破绽,都在自己的应对方案上。
如果还有卧底,一定会把这些告诉顾剑声。以顾剑声的能力,一定会想办法帮他们弥补破绽,最消极的应对,也是不让他们上庭。
结果他什么都没做,就这么让两个证人在法庭上出丑。有这个事实在,身边人大概可以放心。
因此看米露露的目光,也就少了几分戒备,脸上多了笑容。
“你该不是又来给我送凉茶或者龟苓膏吧?”
“我是有些事想请教,不知道你肯不肯教我?”
“少筠才是你师父,你有什么想请教的应该问她。”
“我看得出来,少筠姐心情并不好。有些事不是你不介意,她就可以当没发生。这种时候,我不该再去烦她。当然,如果你有事做,我就先出去。”
“你先告诉我,想问什么?”
米露露把一个记事簿放在陈彦祖面前:“这是我对庭审的复盘,包括控辩双方策略,应对策略,以及对应的分数。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我的心得体会,想请你给一些专业意见。”
陈彦祖翻开记事簿,上面的字迹工整隽秀,看得出来,写字的人非常认真,内容也极为用心。
书写人好像史官一样,记录了法庭上的一切,还在旁边加入批注,写上个人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