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在庭审初期,认为顾剑声表现平庸,反倒是司徒更抢眼。
又标注,如果自己是辩方,会如何盘问证人。
在蔡光明那一栏,则标注了:感情两个字。
米露露在旁解释:“如果我是辩方律师,不会像顾剑声这么咄咄逼人。虽然他的目的没错,但是方法上似乎过于激进。如果我是他,会和蔡光明聊感情,让他说自己对陆子君的看法是什么。采用引导而不是攻击性提问,让陪审团知道,蔡光明对陆子君有着刻骨铭心的爱。不管陆子君让他做什么,他都会去做。只要可以证明这点,陪审团自然就明白他上庭作证的目的是报仇,他的证词可信性就存有疑问。”
陈彦祖笑了:“你这么说,就是说自己比顾剑声厉害。”
米露露连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怎么可能比得上传奇大状,只是……只是胡思乱想。我知道这样很幼稚,如果浪费了你的时间,我向你道歉。”
陈彦祖笑着示意她坐下:“我只是开个玩笑,用不着这么认真。其实你说的没错,这种方法的确比顾剑声的方式更好。只不过顾剑声考虑的是全局,而不是一个点。如果蔡光明的情痴形象深入人心,他的证词可信性会打折扣,但会得到同情分。庄天就的罪行里,就多了一条拆散苦命鸳鸯。虽然我们都知道是蔡光明单相思,但是那些陪审团会觉得他这么痴情,条件又这么好,只要陆子君不死,一定有机会守得云开见月明。所以他不敢用你这种方法,担心因小失大。”
米露露恍然大悟,跟着又有些不好意思:“怪不得贺大状总是说我愚蠢迟钝,看来真的没说错。总以为自己很聪明,结果只是浪费时间。”
陈彦祖收起笑容:“贺雪玉以前经常骂你?”
“我以前给她做学徒的时候,也写过类似的东西向她请教,结果被骂的狗血淋头,说我浪费她的时间,还说我应该付她咨询费。被骂了几次之后,我就不敢再做。我知道你和她不一样,但浪费你的时间也是我不对……”
“贺雪玉这种人,根本不配做人师父。没有人生下来就懂得怎么做律师,犯错不可怕,怕的是为了不出错就不去做。你迟早要出去自立门户,难道要你拿当事人做实验?做师父的遇到你这种徒弟,应该开心才对。如果和你一起来的那些人每个都像你这么勤快,我就真的什么都不用愁了。你没做错,保持下去,我和少筠都会帮你。还有,律政司那边呢,我会帮你写推荐信。”
米露露摇头:“检控的事倒是不用那么急。”
“你不是很想去律政司工作?”
“妹妹换了新工作,律师行也愿意发薪水给我,家里压力小了很多。比起去律政司,我更想留在律师行,可以向你多学习,让自己变得更好。”
“这关系你自己的前途,考虑清楚以后再告诉我。不管你怎么选,我都会帮你。”
“那可不可以再帮我一个忙?今晚来我家吃饭。”
陈彦祖哑然失笑:“这算什么帮忙?如果是为了帮你妹妹找工作的事就大可不必,举手之劳而已。”
“其实是我家楼下的八姑,她总是想要把我和她侄子撮合在一起。她侄子是公务员,她就觉得很了不起。就因为我说不出她侄子哪有不好,就觉得我应该和他在一起。她侄子也是,到处说我是他女朋友,还说很快就要结婚。”
“所以你想借我过桥?”
“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可那个家伙总说自己是公务员条件好,一般的男生没资格和他争,除了你之外,我也不认识条件更好的男人。”
“我和少筠、乐儿她们的事,报纸上都登出来了,你还觉得我条件好?”
“少筠姐、乐儿姐她们都心甘情愿跟你,不就说明你条件好?如果你觉得不方便,就当我没说过。”
陈彦祖想了想:“律政司给我当助手的威廉你觉得怎么样?别看他这次做我副手,实际是律政司的高官,年轻有为前途无量,论前途那个八姑的儿子肯定比不上他……”
米露露苦笑摇头起身:“你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威廉很帅的,人也很好。”
“威廉或许真的很好,但我还是喜欢自己选。”
陈彦祖看米露露眼圈发红,大概走出办公室就要找僻静地方去哭,连忙咳嗽一声把人叫住:“我先声明,我今晚只有两个小时。另外,你这条策略的成功率并不高,万一搞砸了不要怪在我头上。”
晚上这顿饭,让陈彦祖感到很局促。
米家人倒是很热情,不管米露露的父母,还是妹妹,都把自己当恩人。米露露的父母,更是真的把自己当女婿看待。
吃饭的时候,不停让米露露给自己夹菜,还说一定要常来。还说自己夫妻很开明,知道新时代的人有自己的相处模式,不会加以干涉。还说吃过饭就喜欢去散步,三五个小时不回来也是常有的事。
这种热情,反倒是让陈彦祖周身不自在。眼看那个八姑和侄子并没有上来,应付了一个小时就告辞离开。
米露露追着陈彦祖走到街口,忙不迭道歉:“他们不会说话,如果哪句话得罪你,我向你道歉。”
“没那么严重,我只是不想老人家误会。我的名声无所谓,你还没谈过恋爱,万一被我影响,对你没好处。”
米露露微笑:“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谈恋爱?”
“难道不是因为赚钱,以及贺雪玉干涉?”
“不完全是,大学的时候有很多人追我,都被我拒绝了。除了钱以外,最重要的原因,是我当时爱上了一个男人。他是我的教授,当时已经五十几岁,孩子都比我大。别误会,我不是他的情人。事实上,我只是在心里偷偷喜欢,从没说出来。”
“五十几岁还能让你喜欢,这个教授一定很帅。”
“相貌只能算马马虎虎,我喜欢他不是因为外表,更不是因为收入和地位,而是一堂公开课。他在课堂上讲法律的意义,讲在生活中如何运用法律知识保护自己。我父母的样子你也看到了,从小到大,我都是自己保护自己。听过那堂课之后,我就把教授当成我的保护神。他很有学问又很聪明,在课堂上妙语连珠,既风趣又有耐心。我请教他生活里遇到的问题,他就会用法律给我答案。那段时间,我做梦都梦到被人欺负,然后教授出面,用法律保护我。”
“既然这样,有没有考虑过表白?”
“本来都准备好了,结果就在我拿着礼物准备去说明一切的时候,却刚好看到他和人撞车。对方司机很凶,明明自己小路冲大路,反倒大声骂人,还挥着拳头好像要打人一样。平时口才那么好的教授,被这么个粗人吓得脸都白了。最后不但答应赔钱,还给对方道歉。我才发现,原来教授和我老爸没分别,根本保护不了我。回去之后,我就扔掉了自己做的礼物,做梦的时候也再没梦到他。”
“这其实也是因祸得福,不过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不至于因为这样就不谈恋爱。”
“我后来的确又喜欢过一个人。不过……”
米露露看看手表,微笑:“你说了,今天只有两个小时,时间快到了,我帮你叫计程车。至于第二段感情,等你下次来家里吃饭的时候,我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