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取回法身了。”
韩意雲低沉的嗓音,重压在雪海茫茫的山谷。
“小辈,汝知道本座的功法?”施炆道眯起双眸,指尖魔气萦绕。
韩意雲微微摇头,“知道的不是我,是我师尊。”
话间一顿,他握着龙角的五指微微一颤,冰雕竟应声龟裂,语出低沉:
“百年前,我师尊在救治扶玉师侄时,神魂遭受众创,却也在那期间,窥得了你那邪功的核心。师尊似乎知晓,扶玉师侄双生魔魂的真身,特嘱咐过我,要暗中将她藏觅……因此,我下令放逐了伶扶玉,封锁了她所有消息,让你们以为她已经死了。”
施炆道轻瞥一眼倒在许守靖怀中的伶扶玉,眼眸流露异样:
“可如今,汝却亲自把人送了回来。”
“她若不回来,你如何会掏出真正的法身。若找不到你的法身,就是杀你千遍,万遍……你依旧能像现在一样,安然出现在此,那又有何意义?”韩意雲仰首望天,笑得洒脱,笑得哗然:“百年了,我活着,就是为了今天。”
“本座是暴露了法身不假。可汝……焉能杀吾?”施炆道饶有兴致,轻搓一枚印记,也不着急放出,只是捏在掌中把玩。
韩意雲轻踏龙首,眸光微闪,忽而一声嗤笑:
“你们这些活了几个纪元的人,因为活的够久,所以从未想象过自己会死的模样。殊不知,这便是你们最大的傲慢,也是败因所在。”
话音方落,广阔的天幕骤然乌云密布,雷云电闪交加,没有一丝征兆,诡异非常。
施炆道微眯眼眸,定睛一瞧,旋即身子猛地一顿,抬头望着天穹,瞳孔震颤。
“阳雷?!”
他望向韩意雲,目光如剑,带着横断千古的疑问。
“汝如何能引来阳雷?!”
韩意雲沉默不语。
咔嚓——
一声清澈的脆响,凭空响起。
韩意雲身遭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化为了零散的碎片。
“汝强压境界,不入轩阳。如今却强唤阳雷——汝可知,自己在做什么吗?”施炆道瞳孔一缩。
“我当然知道。”韩意雲眼神透露着决意,脚下的冰雕神龙彻底化为了粉末,继而融入其身。
他全身的气势节节攀升,风雪骤起,雷云膨胀,九天之上宛若天道震怒。
所谓阳雷,顾名思义。
唯有在突破轩阳境的时候,抵达了修士之极点,某种意义上触碰到了天道的边缘,才会引来的天劫。
沧海化气,龙门筑灵,涅槃塑体,重霄炼魂,弦月修意。
前面所积累的一切,都是为了在这一刻能够扛过阳雷,从此脱胎换骨,真正踏入‘道门’。
这原本,是需要多年筹谋,准备好天材地宝,独身前往无人之地,沐浴阳雷难以明说的岁月,稍有不慎便有可能死于阳雷之中。
然而,韩意雲却压制境界,一直到这一刻,将所有人都拉进了阳雷的领域。
“若非玄夜境,想以领域胜之,翻遍九洲,恐难得一人。”
韩意雲身披极寒,背靠深邃冰蓝的雷云电群,放声大笑:
“可——任你修为甚高,与天道比之,又当如何?”
“汝已然疯矣!”施炆道暗压怒气,挥手收起领域,转身欲逃。
韩意雲说的不假,在某种意义上,阳雷就是天道的「领域」。
在阳雷中释放领域,无疑就是在和天道法则对撞。
这,就算有八百条命,换谁来也不好使。
更何况,施炆道是先前借魂凭依,代表着命脉的法身被他藏匿在别处,这才能一次次的逃过生死劫。
可如今他已经收回了法身,若在抵消阳雷时,被韩意雲干扰,哪怕只有一次不慎,很可能会就此身死道消。
施炆道身若一阵炫光,欲要遁逃。
韩意雲根本不给他机会,轻踩云霄之间,九天云霄宛若石子入湖,荡开点点涟漪。
施炆道飞至半空,眼看就要脱离阳雷范围,却猛然一顿。
轰——
灵气蒸腾的浪潮,仿若撞上一堵肉眼不可见的墙壁,顷刻间化为永冻,在半空中凝成一座铺天大网。
即便施炆道已然轩阳五丹,可谓是玄夜之下难遇敌手。
但在魔躯已消,且不用领域的情况下,去和一名轩阳境的领域对抗,还是太过吃力。
“匹夫!”施炆道怒不可遏,抬脚在虚空轻踩。
嗒嗒——宛若踏在青石砖上的动静。
嗖嗖——
数十道绿气环绕的通天锁链,纵横交错之间,将韩意雲层层包围。
咔嚓——咔嚓——
盘在韩意雲周遭的深蓝冰龙的虚影,顷刻间四分五裂,被锁链牢牢缠绕,拖进了深渊。
韩意雲却始终不为所动,挥挥大手,又亮起了一道晶蓝法阵。
在蓝色法阵出现的瞬间,空气中的水分仿佛被倾数吸干,变得干燥如刀,呼吸片刻,喉管便如同遛刀子。
晶蓝法阵的中央,一把恐有辟天之能的冰雕巨剑在缓缓凝结。
施炆道眼神阴晴变幻,他在这阳雷之中,处处受限,什么法术都不敢用。
那韩意雲却跟个疯子一样,一点也不怕引得天雷,也不管灵海能剩下几分灵力,扔的全是大招。
施炆道并指成剑,操控着锁链宛若九头蛇身,交缠着涌向那冰雕巨剑。
飞至半空,率先接近冰雕巨剑的锁链,已被冻成坚冰,碎成了粉末。
施炆道却没有改变策略,依旧让那些锁链奔向巨剑。
嘭嘭嘭——
冰爆的轰鸣,将整片天空引燃,留下刺眼的炫光。
韩意雲仰着头,瞳孔猛然一缩。
不知何时,那碎裂的锁链,在风中飞舞间,竟形成一个如树叶枝丫般蔓延的纹路。
外围盘旋的锁链,将巨剑围城,与内部碎裂的锁链相互交联。
一个庞大的绿色法阵,就这样凭空升起,没有一丝多余的灵力掺杂其中,有的只是微乎其微的余气,以及只依靠术式构成的核心。
轰——
法阵中央,虚幻的魔手如浪潮一般奔涌,将冰雕巨剑撕成了碎片。
几乎在冰雕巨剑消散刹那,天穹之顶猛下一道金色雷蟒,绿气阵法五分四裂,不再复存。
“噗——”韩意雲喷出一口鲜血,五指按在胸口调息,眼神阴沉。
施炆道撇去额前细汗,微眯眼眸,语气阴沉:
“小辈,若以为,借助阳雷之威慑,便能杀得了本座。那本座也白活了这些个纪元。”
不能大范围使用灵力,不能动用领域,那又如何?
轩阳境五丹和轩阳境一丹之间的差距,又怎是灵海中灵力的储量能轻易判断的?
哪怕只给予一丝灵力,也能编撰出不亚于轩阳境一丹的倾力一击,这种操控灵力的自在法,才是构成两者决定性差距的诱因。
韩意雲闻言,却朝天洒然一笑,血珠顺着他的唇角低落,他毫不在乎地看着雷闪交加的天穹,放声笑道:
“直到此刻,你仍在怕死……你等远古大能,自以为超脱了生死,却比我们任何一人都要怕死。怕的不敢放出领域,怕的直到现在,都不敢动用更强的术式来摆脱我领域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