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微醺的风从窗外吹来,阳光一层层的镀在花圃上,柳生家的花园呈现出繁茂而热闹的景象。
暑假的来临,标志着三百六十五天的终结。
回到日本已经一年了啊……夏熏撑着下巴,有些出神地想。
去年的这个时候,自己在做什么呢?大概正为了躲避柳生英树而东奔西走吧?
白色的太阳伞之下,精致的下午茶茶点摆放在桌上,混合着花香和清风的气味。如果单纯看到这裏,的确是一副令人心旷神怡的画面。
然而,女生周围的草坪上,不远不近地围绕着站姿笔挺的保镖,肃杀的神色搅乱了全部美感。
夏熏想起了母亲。
戸岛美织在喝下午茶的时候,总会让很多人陪伴,女儿或朋友,哪怕是佣人也可以。
夏熏一直没有来得及问她:究竟是喜欢下午茶,还是喜欢热闹。
在戸岛美织的生命裏,没有答案的问题太多太多。从来没有人问她,没有人敢问她。
夏熏终于明白那种心情。
因为时至今日,柳生家也没有人敢来问她:被限制活动范围的感觉如何?喜欢这个家吗?
柳生英树认为他在保护女儿;祖父觉得夏熏是安静乖巧的,不会任性的辜负长辈的苦心;比吕士无能为力。
每个人心裏都有自己的答案。
所以他们都不需要问夏熏:过的开心吗?
这个时候,手机轻微震动,屏幕上亮起邮件的标志:【今天在街上搭讪了一个跟夏熏很像的女生……不过果然只有夏熏才是最可爱的,puri~,嘛,暑假的感觉怎么样?——from仁王雅治】
柳生英树踏上草坪的第一步,就看到女儿脸上泛起轻柔的笑意,低垂的睫毛长翘,眼眸宁静而明澈。
就好像那个善于用疏离的态度顶撞父亲的孩子,只是存在于臆想。
而这样纯粹的笑容,柳生英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了。
把视线从屏幕上撤回来,夏熏看到了停在原地,表情晦涩的父亲。没有一丝探究的想法,她拿起手机向主宅走去,优子迅速的跟在身后。
“你去哪裏?”在擦肩的剎那,柳生英树开口。
“回房间。”夏熏的脚步没有紊乱,继续施施而行。
“我看你的心根本不知到哪裏去了。”
“不,我知道。”夏熏终于停下来,侧身看着父亲的背影,“总之不在这裏。”
“戸岛夏熏,你已经十六岁了。”柳生英树沈声道,“也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起责任。这种恶劣的态度,是对父亲应有的表现吗?”
“贵人多忘事啊柳生先生,离我十六岁还有一个月。”夏熏挑衅道,“而且……怎么对父亲,还真没有教我。”
“那么现在管教还不算太迟。”柳生英树转身,虚瞇着眼睛,“从今天开始到你的生日,不准踏出家门半步。——优子,看好她。”
说完,柳生英树就朝着停靠在一边的轿车走去。他的脚步太快太急,好像是为了逃避什么一般。
所以,他没有听见女儿在身后说话的声音,很轻,很疲惫。
“你会后悔的。”
一个月的时间并没有多长,但却是暑假的三分之二。推掉了所有的邀请,夏熏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被禁足的事情,就连柳生比吕士也不明白她为什么天天呆在家裏。
只是细心的优子发现,被禁足之后,夏熏摆弄手镯的动作越来越频繁了。
不过这说明不了什么,夏熏依旧很恬静,偶尔会发发短讯,更多时间会去照顾花苗,或者练一会小提琴。
这个女孩在哪裏都能把生活过的很有情调,优子想,究竟是天性使然,还是已经习惯?
在波澜不惊的表象下,夏熏的突然爆发使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重重的保镖将楼梯两侧围得水洩不通,优子闻讯赶来,直接挡在夏熏身前。
“让开。”
“小姐,这不合规矩。”优子死板的重覆。
夏熏定定的望着她半响,手上的动作越来越紧。
只要优子不在这裏,夏熏有足够的把握从柳生家出去。即使已经找了理由把她支开,但夏熏还是低估了优子的能力。虽然来历不明,但是柳生比吕士也证实过,她绝对不是普通人。
所以,难度系数很高。
没有万全的准备,夏熏绝对不会轻易与人为敌。
在优子没有註意到的情况下,夏熏悄悄地拢起手中的瑞士军刀,径直转身往楼上走去。
“戸岛夏熏,站住!”柳生英树刚刚从外面回来,身边的柳生末芽一身正装,大概是去参加了什么晚宴。
夏熏停下了脚步,冷冷地看着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个人。
“你在做什么?”柳生英树问。
夏熏沈默着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一般,于是优子代替她回答道,“小姐想要出门,先生。”
“怎么,知道错了?”柳生英树的语气平静,“还是打算去见心上人?”
夏熏扯开一抹讥笑,轻飘飘地移开视线,反问,“关你什么事。”
“的确不关我的事,”柳生英树也回以笑容,“因为你根本出不去。——就算你手裏拿着一把枪也于事无补。”
优子讶异地望向夏熏握拳的右手,隐约看到了军刀的痕迹。
“如果我有枪的话,”夏熏慢条斯理的说,“说不准是谁出不去。”
“别让我看不起你,夏熏。”她的态度让父亲更加笃定了关于去见恋人的猜测。
戸岛夏熏收敛了所有的表情,“那我说的明白一些好了,我要出去。”
柳生英树打量女儿半响,慢悠悠地丢下一句,“不可能。”
夏熏在楼梯上停了很久,久到优子以为她已经妥协。
夏日的燥热袭来,空气沈闷的流动,窗外的弦月细如发丝,高高地悬起註视着这一切。
“哪怕,”夏熏终于开口,声音轻的像尘埃落地,无迹可寻。父亲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永远都讳莫如深。
“——明天是她的忌日也没关系吗?”
明天是她的忌日也没关系吗?
一直以来,覆盖在柳生家表面的虚幻和平静被打破了,留下一个漏风的洞口,冰霜雨雪卷席了所有往事。
柳生末芽蠕动着嘴唇,身体因为激动而轻颤着,“你……说什么……”
自欺欺人和粉饰太平的人比较可悲,还是生活在真实裏的人比较可悲?
夏熏转身踏上阶梯,把柳生末芽的质问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