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道:“这些吃食,都是下臣一个养女自己研究出的,下臣素知此女好调和五味,只道是小姐性子闹着玩儿,直到前些日偶然一试,才知此女竟是庖厨中的奇才,自家钻研出‘炒菜’妙术,前无古人,因此心心念念,便是要请太师来尝。”
董卓听了,转怒为喜,点头道:“若是这般,倒是错怪了好人。”
说这便费劲要起身来搀扶王允,王允见了连忙爬起,反去扶董卓道:“太师心中知臣所想,便心满意足,太师且安坐,我让人再换一张席来。”
董卓摆手道:“不必,我已吃得饱了,倒是你那养女,这般烹调本事,天下怕也无一个及她,本太师好奇的紧,司徒,你我乃是通家之好,何不请出一见?”
王允连忙道:“去,唤燕儿小姐来拜见太师。”
一边令人打扫了满地狼藉,换了案几,斟上茶水。
不多时,燕青穿一身时下庖厨常穿的衣服,手里提着一个大勺,笑盈盈走入厅堂,见了董卓也不摆,娇娇俏俏看他两眼,嘻嘻笑道:“世人吃了鸡蛋,谁关心哪只母鸡所下,菜肴美味多吃几口,岂有要见厨子的道理?嘻嘻,我若长得又黑又丑,食客不嫌倒胃口么?”
她穿得虽是庖厨之服,却是红衣,裁剪格外紧窄修身,胸口塞了馒头,屁股后塞了炊饼,真个前凸后翘,又衬得腰细腿长,董卓看在眼里几乎拔不出,听她说话更觉有趣,嘿嘿两声痴笑,指着她道:“可是你长得又美又白,食客看了,却还要多吃几口哩。”
燕青笑道:“别人多吃几口也罢了,你却不行。我若早知你这么胖,便少做几道菜,人要瘦一些才精神,你堂堂太师,负天下之望,更是要精精神神、康康健健,咱们大伙儿的日子才好过哩。”
王允怒道:“放肆!老夫平日宠你些,你便这般不知高低么?见了太师不拜已是大罪,还敢胡言乱语!”
燕青撅起嘴道:“旁人我还不说呢,正是因为他是天下一等一英雄,奴为他好,才说不讨好的话儿,既然父亲见责,奴赔罪便是。”
说罢委委屈屈、摸眼撅嘴,便要下拜。
董卓大手一挥:“停,停!谁让你多礼的?你这些话,都说得对,哼,寻常人畏了老夫权势,哪敢说个不字?其实你这小妮子,才是真心为了老夫好,这点赤子之心,老夫若瞧不见,可真个昏聩了。”
燕青大喜,就势把胸一挺,得意洋洋瞥了王允一眼:“父亲见了么?虚怀若谷,从善如流,这才是天下一等一的大英雄!你呀,可把太师瞧小了。”
董卓哈哈大笑,搂住王允肩膀道:“王司徒,枉你一把年龄,却是不如令爱剔透,一眼便看出本太师肺腑!好孩子,你过来。”
燕青一蹦一跳,来到董卓旁边蹲下身,仰头瞧着他道:“奴来啦,太师,你要赏我甚么好东西么?”
董卓笑眯眯望他道:“好孩子,不知你芳龄几何?”
燕青笑道:“奴家年方二九,我爹每天愁我没有大家闺秀模样,要嫁不出去哩。”
董卓大笑道:“大家闺秀本太师见得过了,那个有你这般讨喜?不过话说回来,那些年轻的小郎君,却不懂得欣赏你这般青春有趣的性子,只以为跳脱,须是有了些年纪、阅历,才晓得你这般女娃真正可爱动人。”
燕青瞪起眼,惊讶中似乎还有些惊喜,望着董卓道:“太师,你说要有些年纪、阅历,不会是说你自己吧?你、你不会是想讨我做小老婆罢?”
董卓被他目不转睛盯着,一时竟有些不自信起来,低头捧起胡子看了看,叹息道:“本太师倒是老了些……”
“老倒是不老……”燕青有些犹豫地嘀咕道,“我听父亲说过,前两年太师还骑着马,大杀西凉叛军,这等盖世猛将,正要有些年纪,才不似年轻时粗鲁,变成了又威风又霸气,就像你如今这般。”
董卓心脏砰砰一跳,欢喜道:“甚么前两年?便是现在披甲上马,本太师也是万夫敌!”
说着伸手便要搂燕青,燕青灵活一转躲过,把他大肚子一拍,笑道:“太师,我虽不爱学女红,不像大家闺秀,也是好人家的小姐哩,你把我当轻薄女子么?”
董卓连忙把自己左手打了一下,嬉笑道:“吾却不曾,只是此手自作主张,如今已罚过了。”
燕青笑道:“你若要娶小老婆,肚子须小一些才行,真个对我有心,便陪我出城去打猎,我要你亲自射一只虎,以虎皮为聘,我方肯进太师府也。”
王允暗自叫绝,脸色却做大怒,喝道:“越说越不成话!太师每日多少大事,陪你小孩子家胡闹?况且射虎何其危险,若是一旦、一旦……哼,总之不许胡闹。”
董卓神色一冷,看王允道:“怎么,王司徒也以为本太师老迈,连区区老虎也射不得了?”
王允叫苦道:“太师,下臣安有此意,只是、只是……”
董卓忽然站起身,竟是极为利索,看向燕青道:“你我言出无悔,明日本太师便来接你去射虎!小妮子,本太师可没真正老呢。”
说着一伸手,快如闪电,于燕青脸颊捏了一把,随即嗅着手指,哈哈大笑而去。
这正是:
为搏一笑虎何妨?伟哉太师射虎郎。城外山林杀气荡,不知父子谁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