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大队官兵离了长安,渡过渭水,向着右扶风郡美阳县而去。
一路上,曹操骑马紧随鲁达身侧,对他讲述这场叛乱的因果。
“出得右扶风,即是凉州,凉州者,走廊也,其北为鲜卑,其南为高原诸羌,东接司隶校尉部,西接西域长史府,凉州若失,西域不复为汉所有也。”
这是凉州之地理。
又道:“凉州一地,汉胡杂居,早年诸胡便频频叛乱,后来桓帝时期,重用‘凉州三明’,即皇甫规、张奂、段颎三位前辈,其中皇甫规、张奂重抚,然而召之连年,既降又叛,段颎则重剿,先破鲜卑,后又深入高原,杀得诸羌人头滚滚,平定东西羌,斩首六万级,凉州遂安。”
这是凉州之过往。
又道:“建宁三年(170),段颎入朝执政,党附宦官,捕杀太学生,人望大损,光和二年(179),受权宦王甫牵连入狱,饮鸩而死。董卓手下战将段煨,即其弟也。”
“至于这一次叛乱,却同以往不同,一则凉州多年来不曾生乱,二则以往叛乱,皆是异族起事,此次却有许多汉人夹杂其中,譬如凉州从事韩遂、新安县令边章,所打旗号,却是要清君侧、诛宦官,其声势之大,远超以往乱事。”
鲁达大致听明白了,就是凉州曾经是叛乱多发之地,不过都是诸胡生事,后来经凉州三明整治,安生了多年,这一次再起叛乱,却是汉胡并起,声势远胜往昔。
便问道:“那北宫伯玉、李文候又是何许人物?”
曹操道:“当年三明平叛,军中多用胡人,号为义从,如今凉州最精锐一支兵马,便是湟中义从,其中多是羌人及小月氏人,叛乱初起时,朝廷便调湟中义从讨平,不料这支义从内乱,斩杀护羌校尉冷征,推举出北宫伯玉、李李文侯为将,这便是二人来历了。”
鲁达叹道:“胡人生乱,或系野心,汉人生乱,多为求活。俺黄巾军所在,大都是水土丰厚之壤,尚且民不能活,何况凉州?”
曹操摇头道:“胡人读书者少,真正有野心的能有几个?大多也是生计艰难,他们的处境,却比寻常汉人更加险恶,生存也自不易。吾若有一日做得征西将军,必当剿抚并重,有杀汉人者、掠夺土地钱财者,皆杀无赦,其余胡人,则要设法让他能够安身立命,又不让汉家豪强将他欺辱,彼自能安,如此数十年,不分汉胡,皆华夏也。”
鲁达拍着他膀子道:“妙哉!曹兄有霹雳手段,亦不失活人心肠,却比那段颎高明,若是朝廷不看重你,他日不妨也系黄巾,洒家封你做征西大王。”
曹操大笑道:“你是太平王,封吾征西王,那么你我兄弟间,谁大谁小?”
鲁达道:“分什么大小?我管天下太平,你去剿抚诸胡,开疆扩土,却不是两头大?”
曹操连连摇头:“若如此,必生分裂,天不可无日,地不可无主,一定要有个最大的方得均衡。”
鲁达笑道:“那便找个仁义爱民的,让他做皇帝便是。”
曹操道:“说的轻巧,若那厮忌惮你我,要加谋害呢?”
鲁达正色道:“洒家心底光明,曹兄你也是磊落豪杰,忌惮你我的,还谈什么仁义?”
曹操听了大笑,点头道:“若这般说,倒也不错。待打完仗倒要看看,宗室中可有这等人物。”
看官听说——
曹操此时乃是汉臣,缘何竟敢同鲁达商议废立之事?概因灵帝不得人心,天下名士,有不少便打着这番心思,或明或暗而已。
譬如冀州刺史王芬,原本时空上便勾结许攸、周旌众人,密谋加害灵帝,另立合肥侯为帝,并于中平五年(188)联络曹操,被曹操托辞拒绝,后事败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