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正怎么走出来的,它自己其实都不清楚。
总归是捡回来一条命,但碎了的骨头终究没有办法复原,还不知道需要多久。
它知道它完了。
它看起来在衡芜鬼城嚣张跋扈,可它自己是个什么,它心中是清楚的。
说明白点儿,它的主子没法自己过来,于是将它放在这里替它守着这一片城。
什么守正?
什么守灵人?
它就是一条看门狗而已。
这是虚无草的叶子,青龙冢破灭后,光昌就收到了这个。
盛红衣在卞城王决定叫她“红姐”之时,突然打了个大喷嚏,这声音大的把魍原都吓了一跳:
“哎呦喂呀,吓死我了丫头,难道这枉死城的风还能把你吹风寒了?”
“原爷当时必然紧急,能送出信来已是不错,加之我为第一殿主,他知道我必然能传达到位,这点小事,卞城王你就不要计较了!”
它的脑中,光昌冷冷的声音依旧盘桓不去,甚至成了它日后的梦魇,让它一想起这人,就想起今日这全身俱碎的痛苦。
“她怎么啦?咱原爷都没说她有问题,她就没问题呗,说不定原爷能有今日,还是拜人家所赐呢,以后你别盛红衣,小丫头的胡叫,没得惹人不高兴了!”
这十殿阎罗之中,他的心腹有五个呢,他要是都给传信,他就该没叶子了,到时候可不就是秃了吗?
秦广王三言两语,便安抚住了卞城王。
卞城王的脸色立刻严肃又凶戾起来:
“好,我立刻去排查,转轮王真是忘恩负义,想当年……”
“自他违背他的初衷,把这里视为他的禁脔开始,一切都变了。”
它环顾四周,这儿任何一个细微处它都太熟悉了!
一个大宗门出来的女修,前面近二十年平平无奇,出来游历一趟,修为突飞猛进,也不知为何,就进了幽冥界!
自她去它的面馆吃饭,它就发现此人的不同寻常,她似乎对它的手段有先天的抗力一般,轻易破解。
再说了,回头,盛红衣还要炼虚无丹呢,叶子能省则省吧!
他一世英名,英俊潇洒,绝不能到老了晚节不保……
“听说,你一直对那个叫盛红衣的丫头很是不满?以后,你但凡遇到她,绕着走知道吗?”
“我也是刚收到不久,兴许是因为你在赶来我这儿的路上,所以没有收到我给你的传信!”
“你上回不是还说,原爷找的那个小丫头魂灵都不在咱这儿?那她究竟什么玩意儿咱也没弄清楚,这回死没死啊?”
他说:
“你就不能再等等?兴许还有生意呢?”
五十多年了,它早就把她的一切查清楚了。
至于其中家族的闹腾,光昌表示,这就看盛红衣自己的本事了。
而青玄,同魍原不同。
秦广王清俊的眉眼抬都没抬:
能留到现在的,经历过他至暗的时刻,哪一个属下不忠心呢。
他们对原爷也是忠心耿耿啊。
待盛红衣送走了水鬼,魍原已经是昏昏欲睡了。
这还得拜他的脸所赐,他长相实在端正,那双淡然自持的眸子,一旦诚恳又认真的盯着人解释的时候,反正卞城王表示自己完全信了。
是以,根据卦象,那些害他的人并没有好结果,得到了应该属于他们的惩罚。
卞城王急得已经开始拍大腿了!
“你急什么?我知道啊,但青龙冢又不归我们管,你可真是皇帝不急……那啥急!”
没得细枝末节的“小事”都要上报给主子?那主子只会觉得它无能!
盛红衣一金丹小修,一个误入鬼城的生灵,很快就走了,算不得什么大事!
至于傀家和伥家闹腾,闹呗,它如今受了伤,需要闭关疗伤,什么都不知道呢。
重获新生,他要为自己心中的正义而战,为他的朋友和忠心于他这么多年不放弃的属下而战!
他一眼就看到秦广王独坐,他几乎急得跳脚了:
“都什么时候了,老哥哥,你还坐的下去啊!”
它默默的拖着残躯走着,强撑着,尽量让自己的脆弱不让这城里的人看出来!
好在它平日冷戾惯了,见它脸色不好,城中人倒也不敢靠近它,招惹它。
这里,虽然不是它的故乡,但却成了它唯一的容身之地。
冲着这一点,甭管那秦广王为啥查不到盛红衣的魂灵了,她盛红衣就值得他光昌看在眼里,记一份情了。
“让你消失的无影无踪于本座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原先他以为他不在乎了,甚至想要放弃。
也罢,它这条命没人在乎,可它自己在乎。
当下,她舌灿莲花,把水鬼哄的更开心了,又给了她二十块阴元石。
“本座杀他,兴许胜负难料,可你呢?”
卞城王都要生气了,原本秦广王那就是他们的主心骨呢,怎么这回他这么冷漠?
他咽了咽口水,声音更沉了几分:
福星么?
还真玄乎!
它一步一步的走,直到回到它的面馆,它才算彻底松了口气。
“天色已经不早了,咱们先住下吧?明儿个再来摆摊。”
守正眯了眯眼,盛红衣?!
天恶,就是毁在她的手上呢!
竟然是一片叶子,那叶子有锯齿的边缘,长长的,叶脉之处隐隐透着一丝龙息。
秦广王心中得意,可他不说:
“是!”
殊不知,魍原干这事儿的时候,压根就没想过忠心不忠心的问题。
秦广王冷哼一声,眸中的一点温度又褪的干干净净,骤然冰封:
“这里已经不是他想来就来的地方了!”
秦广王的怀中,同样有一片虚无草的叶子,他可舍不得拿出来给卞城王看,所以含糊着就一语带过了。
有这工夫,他不如小憩一下,自他得了这躯壳,他的人生便真正的迎来了转折。
卞城王点点头:
“过去不用再提了,如今原爷能恢复点力气,重新振作是好事,往后还长着呢,输赢如何,咱们且看且行吧!”
后来她离奇失踪,虽然守正觉得她是进了青龙冢,毁了青龙冢,可光昌不承认,它又能如何?
“好么,不看就不看,但若是上头那位……”
它死了,还有新的可以替换的!
毫不可惜,也再不会有人记得它!
“至于那封传信,我已经收起来了,这里谁知道有没有什么人的耳目,万一泄露了什么消息就不好了!”
说起来就是杀神和他那老冤家的面子。
“嗯……叫她红姐吧!”
卞城王没空计较他家“老哥哥”隐射他是太监这事儿:
那水鬼可高兴了,一下子给了她二十块阴元石,水鬼高兴,盛红衣也高兴啊,这样的客人越多越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