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红衣在枉死城待了月余没有出城。
偶尔还带着季睦和于定一起坐在厅堂之中和李掌柜一道喝酒,其余时间便各忙各的。
如此安稳闲适的日子,让盛红衣有一种回到了幼时的闲暇之感。
这里的环境自然不能跟白霞城相比,阴森森的,不时还有各种形形色色,奇形怪状的鬼怪冒出来吓人,甚至,盛红衣已经看到过不少次李掌柜把他的头拿下来……
但,在李掌柜的庇护之下,她心中的那种安然之感却很足。
这一日,盛红衣要出门了,今日有些不同,天刚蒙蒙亮,混着灰沉的阴灵气,盛红衣走到客栈前台同李掌柜低声道别:
“将军,我得出城些日子,屋子给我留着哈,我还要回来呢!”
盛红衣拢了拢衣襟,同周围形形色色的鬼魂一般模样。
不得已,她只能低调,利用身法,让自己“走路”的速度变快。
忽而,她耳朵动了动,听到前面几个鬼修讨论的声音。
昨天就念叨了,说枉死城乃是她的财运之地,最多在外面待五十日,她就要回来的。
将军不说,但身为亲兵,无人不知这孩子是将军的掌珠。
此卦代表天时地利人和一切具备,行运亨通,财源滚滚。
虚无草之中,魍原如何不清楚这死丫头的尿性:
“不用这么久,有我在,炼制虚无丹极快,不会耽误你回来挣钱的!”
这一卦,乃是一个上上卦,火天大有卦。
“不一定吧,也许她跑了呢?”
盛红衣心一沉,她仔细凝了一眼,为首的修为不低,金丹后期。
将军生前无子,有一女,但因为一次惨烈的战争,那孩子和将军失散了。
“这有什么可怕的?你连我都不怕!”
不过,衡芜鬼城封了她倒是不知呢。
“以你如今的扮相,只要自己稳住,应该很难被发现端倪,一会儿后,我不适合露面,且先躲一躲。”
那时候,大小姐已经十岁有余了,明眸善睐,颇得乃父之风,刀枪剑戟玩儿的顺溜,见过的人都说虎父无犬女。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这分明就是她需要顺应的“天意”啊。
“确定是她吗?”
李掌柜不慌不忙的把头拿下来,打理自己的发辫,于这件事上,他实在是过于讲究了。
声音越来越小,到此,寂静无声,似一切都没发生过。
修为达到炼虚,体内元婴化为元神反虚出本体,能分化化身。
千年万年以来,她真是头一个能把歪理说的这么振振有词的。
一路行,不一时,就到了一处码头。
那盛小姐是个生魂一事,他们做伙计的个个都知道,至今二子也没见过盛小姐的本来面目,可她眉眼之间的灵动,同当年的大小姐像了个七八成。
没得道理其他人抖抖索索,她昂首阔步的站在那儿,还是那句话,太高调扎眼了。
而且,她之所以在枉死城待了月余不出城,除了是外面风风雨雨她还没完全搞清楚,想借着李将军的庇护等过了风头再说以外,她还有别的原因。
声音冷淡,却遮掩不住其中的关心。
这么多年,将军的孤寂他们都看在眼中。
但,到底是经历过,于盛红衣来说,她虽然不觉得舒服,但也不觉得难挨。
“没看见她把青龙冢炸了的事儿都不了了之了吗?上头一点说法都没有。”
“……那你说是哪个大人物藏了她?”
盛红衣一愣:
“分魂?”
他们都知道,将军对那孩子心怀愧疚,便是送她转世,将军的愧疚依旧不减。
一出城,她身法闪烁,一旁的行人只看到有人一闪而过,带起一阵阴风,却看不清来人是何模样就消失了。
越往弱水河走,便感觉到一股子不同于阴灵气的蚀骨之寒意自骨头缝之中往身体里钻。
莫不是有什么逃犯在此地溜达?
耳边,已是传来魍原前辈的声音:
这里是附近几个鬼城共用的码头,鬼魂很多,大家都等着上船下船。
“前辈,此去鬼火城,我们在那儿待上三十日,最多五十日,虚无丹可能炼成?”
图方便事小,若是暴露了身份,可就要因小失大了。
魍原:“……”说得好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
随意之中带着一丝属于女儿家的娇俏,哪怕她顶着一张惨白的鬼脸:
她走的匆匆忙忙,没见到身后李将军已经把头端正的按了回去,朝她的背影淡淡笑了一下,无奈的摇摇头,又低头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怎么说?如果有人给她撑腰,能闹得如此沸沸扬扬,连我们都知道了?”
幽冥界的弱水河上,罗列着一条条两头尖尖的小船,上面都有一个三角形状的船帆,以及一个带着斗笠的船夫,星罗棋布,密密麻麻的。
其实,她自己的感觉还好,在弱溺谷就经历了一回弱水的阴冷蚀骨。
虽然弱溺谷那条通往谷内的河流因为还连通着妖界,比之这真正的弱水河要“温暖”不少了。
那两个小鬼说的倒也不算完全不对,她确实只剩下鬼门这条路了。
既然如此,她哪儿有不“顺应”的道理。
为何选择这时候出门,也是因为,接下来这段时间,在枉死城的财运已经过去了,但离开枉死城,兴许有意外之财。
他可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
然,这么珍贵的孩子,将军后来穷尽全力都没找回来。
码头这儿的巡逻,为何需要这么多修为这么高的鬼兵?
一旁见到如此场景的二子扭过头去,遮掩脸上些许的欣慰之色。
他想,若说后来的将军和盛小姐有了“忘年交”的交情,可是缘分之初,将军大约是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吧。
一样的古灵精怪。
一样的巧语贴心。
“你可以将他看成转轮王的分身。”
“知道啦,回来我给你带好看的发簪和好酒!”
盛红衣无语,毫不客气的呛声:
“您什么修为我又没看见!您这会子就是一株看不出修为的草。”
“这我可不敢乱说,不过……嘘,噤声,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