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公公眉头紧锁,正坐在房里喝茶。
这时,干孙子马彦才火急火燎地冲进房来,大呼小叫道:“干爷爷,不得了啦!姓韩的臭小子被知府大人放跑了!”
唐公公面上波澜不惊:“说下去。”
“刚才我路过衙门大院,听说知府大人会见了一男一女,然后韩谷玉就被他们带走了。”
“这些我都知道。”唐公公放下茶杯,“没想到姓韩的书呆子竟有如此能耐,中了毒还死不了……更可气的是,他居然认识江淮张家的人!”
“神马?江淮张家?”马彦才瞠目结舌。
马家虽是荆州巨富,显赫一方,若与驰名天下的江淮张家一比,还差了好几个数量级――韩谷玉这穷小子居然攀上了这根高枝,如何不令人吃惊了?
唐公公料定史家不敢出面,却不料竟惹出江淮张家插足,如今甚是头疼。只听他说道:“我收到消息,张家家主张宽日前赶来襄阳,听说是应了他女儿的请求,替他女婿救人来了。”
马彦才奇道:“如此说来,知府大人会见的一男一女,就是张家的女儿女婿?”
“理当如此。”
马彦才想了片刻,忽然又叫道:“不对啊!”
唐公公眉头一挑:“哪里不对?”
“我听说韩谷玉出狱之后,又被那王孔明接进了史家。”马彦才说道,“我明明记得您老人家说过,史玉香正是被张家小姐夺走了‘江北第一’的头衔,何以这两家会不计前嫌、联手救人呢?”
“这个……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任唐公公想破了头也想不到,关键人物就是命中克星王初一――他既是史家小叔子,又是张家的新晋女婿。
史玉香也想不明白,王初一究竟使了什么手段,把韩谷玉给救了出来。她越发觉得,小叔子必定大有来头,未必不能抗衡朝中红人唐公公,当即悔恨无比,暗骂自己胆小怕事,因此对韩谷玉嘘寒问暖,以求在小叔子心里挽回一些印象分。
若是被这头母老虎知道,小叔子莫名其妙成了自己仇家的夫婿,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此时此刻,王初一正与张蒙蒙一起,来到城郊破庙附近察看。
案情重大,知府大人早已在案发现场周围布置了官差把守,严禁闲杂人等闯入。
所谓闲杂人等,自然不包括江淮张家的女儿女婿。
二人经官差放行,辗转走到破庙的后院,看见墙上留下一道腥红的血迹,便停下了脚步。
王初一走近细看,只见这道血迹极为细长,头尾连成一条均匀的圆弧,直如新月一般。
王初一灵光一闪,顺手拔出张蒙蒙手中长剑,轻轻一划,墙上便多出一条细长的裂痕。
“你看,这剑痕与血迹的长度和宽度相差无几――由此看来,凶手一定是用剑的。”王初一分析道。
“的确是用剑的。”张蒙蒙说道,“只不过你的剑痕直来直去,而那条血迹却是弯的。”
王初一眉头一挑:“你想说什么?”
“同样是用剑,凶手的剑法飘忽不定、轻灵无比,比你的三脚猫剑术高明多了,呵呵……”张蒙蒙扑哧一笑,百媚横生。
王初一老脸一红,争辩道:“我刚才只不过是随便演示一下,要是认真出手,我也能画出弧线的!”
张蒙蒙白了他一眼,面上忽然一怔,转身朝旁边的林子里走去。
只见她弯下腰,在花草从里翻了翻,翻出一个鸡蛋大小的白色布包来。
王初一奇道:“这是什么?”
张蒙蒙轻轻一嗅,说道:“这个应该是香囊,女儿家经常佩戴的饰物。”
王初一“哦”了一声,随即便想了起来。这东西他曾在姜小榭身上见过,但做工要比眼前的白色布包精美许多。
他再一想,似乎香囊这种小玩意,从来没有在未婚妻和表姐身上出现过――倒也难怪,这二位倾国佳人,哪一个都不是寻常女子。
想到这里,王初一不禁取笑道:“看来只有真正的女子,才会想到要佩戴这些小玩意。”
“你什么意思?”张蒙蒙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说道,“光会说有什么用?又不见你送人家一个……”
王初一心神一荡,问道:“这话怎么说?”
“没文化真可怕!”张蒙蒙摆出一副大姐姐的口吻,“香囊这种东西,就跟后代的鲜花和巧克力一样,是男子赠送给心仪女子的礼物,用来表达心意的……你老婆之所以不佩戴这个东西,是在给你机会,等你亲自送她,傻x!”
她嘴上说的虽是莫大小姐,其实也在暗指她自己。
王初一大骂自己糊涂,忙不迭地赔罪道:“都怪我太抠,从来没想到这个……过两天我一定上街去买,然后送给你……你们!”
“哼,我才不稀罕呢!”张蒙蒙傲娇地啐了他一口,心底却甚是欢喜。
这时王初一忽然意识到,姜小榭身上佩戴的香囊做工精美,一看便是上等货色――若不是她亲手挑的,便是金无咎送的了。
“不知道她现在是否还在恨我……唉,但愿小白脸是真心待她!”
王初一凭空叹了口气,问道:“依你看,这个香囊跟案子有什么关联?”
张蒙蒙拆开香囊,从里面掏出一枚棕黑色的颗粒。
王初一凑上去嗅了嗅,嗅到一阵似有还无的清香,顿觉精神抖擞,不由得大感好奇:“这是什么东西?”
“安息香,是一种从树脂中提取的香料,也是药材。”张蒙蒙说道,“我记得安息香树大多分布于热带地区,以东南亚一带最为常见。我国只有云南、两广等地才有少量分布……也就是现在的蜀南地区。”
王初一听得头晕,说道:“谁问你产地了?我只想知道这个香囊的来历。”
张蒙蒙得意地一笑,娓娓道来:“我说过,这既是香料,也是药材,具有舒筋活络、养气提神之效……除此之外,它还有一个用处。”
“什么用处?”王初一知道,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点。
张蒙蒙不怀好意地瞄了他一眼,娇笑道:“催情。”
“催情?”王初一心头一震,“什么女子会佩戴这种香囊?难道是……”
“青楼妓女。”张蒙蒙一针见血地说道。
王初一思量一番,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梁家未过门的九姨太便是青楼名妓,这香囊必定是她的随身之物!”
张蒙蒙点头道:“不错。若这个香囊真是九姨太所有,便证明她在凶案现场出现过,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事不宜迟,二人将这一发现告知现场的官差之后,便带上香囊直奔梁员外夜夜流连的“窃玉阁”。
张蒙蒙嫌这身白衣剑侠套装煞气太重,又换回了一身陆小凤的造型,免去了王初一的视觉尴尬。
二人刚踏过门槛,老鸨便迎了上来,满脸堆笑道:“二位小爷要找哪位姑娘?”其实她早看出张蒙蒙女扮男装,以为是王初一的贴身侍女,因此见怪不怪。
王初一朗声道:“妈妈桑,叫梁家九姨太出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