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官府大院门前一片肃杀,数十名官兵抽出长刀,严阵以待。
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个个胆色过人,然而此刻却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眼前的敌人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少年,却给他们造成一种大军压境的错觉。强弱悬殊的两拨人,就这么静静地对峙着。
只是不知,究竟是谁强、谁弱?
王初一冷眼扫过面前的官兵,他这么一扫,众人便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名官兵再也受不住内心的煎熬,哇哇大叫着冲上前来,举刀朝王初一当头劈下。
这只出头鸟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正如他不清楚自己为何忽然间飞了起来。
王初一只是轻轻伸手一拨,便截下他手中长刀,顺带一脚将他踢得飞起,挂在了道旁的树上。
眼见同伴被一招制服,另一名官兵喝道:“你……你好大胆,居然敢对公职人员出手!”
“是他先动手的,我这叫自卫。”王初一虽是主动上门挑事,脑子却并不糊涂。
说话间,他再向前一步,手中长刀一挥,气势陡然增强,吓得一众官兵集体退后。
这时,知府大人从人堆里爬了出来,苦苦哀求道:“公子爷,我都已经私自释放了八姨太,您又何苦为难下官呢?”
王初一看都不看他一眼,喉咙里蹦出一个音节:“滚。”
知府大人不依,仍是苦劝道:“您贵为张家的乘龙快婿,自是前途无量,千万别为了这一桩小小的命案自毁前程啊!”
王初一闻言,冷笑道:“我偏要。”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长刀已架住了知府的脖子。
“公子爷,你……你这玩笑可开大了!”知府大人吓得面无人色,“下官虽然不才,好歹也是朝廷钦点的官员!你公然劫持我,岂不是与朝廷为敌么?快快放下兵器,我保证既往不咎!”
王初一用刀背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道:“我有个朋友,他活了一百多岁,你知道他为什么命长么?”
知府大人颤声道:“为……为什么?”
“因为他从来不说废话。”王初一制住知府,朝官兵喝道,“你们的头目在我手上,还不放人?”
只听得人群后面传来一阵大笑,燕戈从官兵们头顶飞出,立于王初一身前,不怀好意地笑道:“现在这里的头目是我,就算你杀了知府,我也不会放人。”
“当真不放?”王初一手上稍稍发力,刀锋便贴住知府的脖子,割出一条浅浅的血痕。
知府疼得大叫:“燕捕头,救……救我!”
燕戈充耳不闻,随手拎出一名官差,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听好,若是知府大人因公殉职,你便是下一任知府……你接任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替上任知府报仇,将凶手绳之于法!”
那名官差瞧了知府一眼,当即面露喜色,躬身拜首道:“卑职领命!”
知府大人见自己被队友卖了,心里大骂不止。
王初一亦暗叫不妙,他挟持知府,意在打击对方士气,却不料燕戈也是工于心计之人,三言两语便将涣散的人心重新收拢。
燕戈见对方气势骤减,继续用三寸不烂之舌斗法:“江南第一,火云邪神,落霞庄、江淮张家的双科女婿,御赐长安府轻骑都尉王初一少侠,在下久仰大名,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昨日有眼不识泰山,还望王老弟不要见怪,哈哈哈哈!”
王初一心下啧啧称奇:“一夜之间就打探出了我的来历,果然是京城第一名捕,有两下子。”
官兵们此时方知王初一大有来头,无不震惊当场。
燕戈继续说道:“在下最爱结交像王老弟这样的少年高手,以武会友,因此昨日下手重了些,结果打得王老弟五劳七伤,我心中十分不安呐……”
官兵们本来被王初一的名头所慑,但听说燕戈一出手就打伤了他,登时信心倍增。
这般欲抑先扬的招数,王初一岂会不知?但听他哑然一笑,说道:“在下也素闻京城第一名捕的大名,心里佩服万分,今日有缘相会,可谓三生有幸了。”
燕戈虽知他口是心非,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仍是忍不住暗露喜色。
“在下不过是区区长安都尉,自然比不上老兄在京做官……”岂料王初一话锋一转,“老兄为官有道,把老太监伺候得服服帖帖,连他的洗脚水都喝得一干二净,自然是扶摇直上、平步青云了!”
“噗――”知府大人忍不住笑场了,完全忘了自己是个人质。
唐公公平素飞扬跋扈、颐指气使,襄阳官兵无不心怀怨言,此时听见王初一当众奚落他,心中大感痛快。
燕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怒道:“臭小子,居然敢诋毁唐公公!嫌命长了么?”
“我命长不长无所谓,我只知道老太监活不久了!”王初一坏笑道,“你表面上对他恭恭敬敬,其实心里早就盼着他扑街了!等他因公殉职之后,你就是下一任总管太监。你上任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替他治丧,作几篇像样的悼词,再封他个‘九千岁’的头衔,哈哈哈哈哈……”
王初一照搬燕戈的台词,让他有种被打脸的感觉,气得差点吐血。
姑且不论武功,若单比口才,只怕还是王初一这个候补男主播更胜一筹――至少知府大人是这么想的,他的内心十分诚实,甚至对这个挟持自己的家伙路转粉了。
“你牙尖嘴利又如何?劫持朝廷命官,已是大逆不道,看我即刻将你就地正法!”新仇旧怨的刺激下,燕戈再难保持冷静,拔出重剑纵身扑上。
“知府大人,刚才多有得罪了!”强敌杀到,王初一将知府推开,举刀挡下燕戈的重剑。
一招未能得手,燕戈朝后一跃,横剑于身前固守。
他正想招呼官差上前围攻王初一,却听见知府大人在背后喊道:“大家不要妄动,当心误伤了燕捕头!”
燕戈心头大怒:“岂有此理,这个狗官是故意与我为难!待我收拾了姓王的小滑头,再跟你秋后算账!”
王初一狡黠一笑,朝知府大人抛出一个媚眼。他刚才那番话,除了给燕戈打脸,还替知府大人出了一口鸟气,将他拉拢过来。
这招收买人心、分化敌军的诡计,十分无耻地奏效了。
免去了被乱军围殴的威胁,如今挡在他面前的障碍只有一个,那就是名动京城的燕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