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他低估了对手,草率迎敌,结果被打了个屁滚尿流。此刻他有备而来,战况又将如何?
燕戈也想知道,这个其貌不扬又估摸不透的对手,究竟有多少本事,能以一己之力闹得整个江南天翻地覆。
王初一收起笑容,换回一脸肃杀的表情。
燕戈心头一震,王初一此时的神情,令他想到了昨晚那个难缠的白衣女子,持剑的右手不禁微微颤抖。
对手破绽既现,王初一迅速冲上前来,刀锋所向,正是燕戈的手腕。
“来得好快,圣剑诀果然名不虚传!”燕戈心中惊叹不已,急忙运剑如飞,挡下这雷霆一击。
王初一自恃回气较快,丝毫不给对手喘息之机,不断移形换位,手中长刀劈、斩、挑、刺。虽然同是一招“愿驰千里”,但招招变化无穷,一刀快过一刀。
只可惜燕戈的剑法在他之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把重剑舞得呼呼作响,连脚步都未曾动过,守得稳如泰山。
二人斗得平分秋色、旗鼓相当,刀光剑影蔚为奇观,看得一众官兵如痴如醉、不住叫好。
然而王初一心里并不轻松。上回他赤手空拳,被燕戈打得大败而逃,今番以刀为剑,表面上二人是有来有往、高下难分,其实他已经处在下风。他一味穷追猛打,燕戈仍是岿然不动,长此下去,自己终有技穷之时。
与此同时,王初一心中还有一个疑问:“他只用守招,便与我打成平手……若是他伺机进攻呢?”
下一刻,他的担忧便成了现实。
他连攻了几十招后,气力终于用尽,不得已运功回气。趁他招式停顿之际,燕戈重剑一荡,将他兵器格开,剑锋如惊涛拍岸袭来。
危急关头,王初一脑子一个激灵,做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举动:只见他向后一个翻身,同时以手撑地,外脚背在燕戈的剑上一挑,以一个“倒挂金钩”的经典动作巧妙解围。
如果被黄健翔目睹这一刻,一定会送上一段灵魂附体式的激情解说。
“真乃神乎其技!”知府大人虽然不懂武功,更不会踢球,却也忍不住要为他叫好。
只有王初一自己才知道刚才有多么惊险。若是没有这一招灵魂附体的倒挂金钩,只怕他已经被燕戈削掉了半个脑袋。纵然他冒死踢开了燕戈的杀招,足踝已被浩荡的剑气所伤,若再斗下去,不出十招就要横死当场。
他终究没能参悟莫大小姐“制人”二字的含义,因此面对燕戈的止戈剑法,他仍是力不从心、毫无胜算。
燕戈当然清楚王初一受了暗伤,但他却没有继续进攻的意思,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二位且慢!”一把清晰的声音打断了这一场剑决。
王初一转头一瞧,心中既惊又喜,当即拜倒在地:“见过王爷!”
万料不到,竟是许久不见的晋王亲临现场!他自然认识燕戈,又十分赏识王初一,时刻想着收为己用,如何肯让死太监的狗腿子打伤自己的爱将呢?
既然是晋王出面叫停,燕戈只得罢手不战,匆匆行礼之后便快步离去。
他走得很急,并不全是因为晋王的到来。
燕戈离开的时候,悄悄地将右手收进身后――因为他的手腕处流下了几滴鲜血,不想被人发现。
但眼尖的王初一仍是看见了,心下恍然:“难怪这回我能跟他斗上许久,原来他右手有伤!一定是莫莫……”
想通其中缘由,他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但在王爷面前,他不能过于失态,只好强忍心中酸楚。
这时他才发现,王爷的身旁还站着一人。
那人也是他认识的,正是新认的土豪岳父张宽!
他急忙行礼:“见过张伯父!”
张宽见他神色慌张,笑道:“你小子也忒大胆,居然敢招惹燕捕头?”
晋王附和道:“此人不但武艺高超,心机之深也丝毫不在唐公公之下,如无必要,还是别与他正面为敌。”言语之间,尽是一片关切之意。
王初一感激不已,问道:“二位怎么会特地来此的?”
晋王微笑不语,张宽解释道:“老夫这次前来襄阳,本来是应王爷之邀,商量一些事情。没想到今日大早,我家那傻丫头便急冲冲地跑来找我,说你会上官府闹事,让我前来圆场。王爷听说此事之后也十分震惊,便一同赶来替你解围。”
“原来是表姐,她一直在关心我的事情,唉……”佳人美意,令王初一颇感为难,心中唏嘘不已。
晋王取笑道:“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你又成了张家的女婿,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这个……这个……”王初一瞄了一眼旁边的张宽,有些心虚。
“你和落霞庄莫大小姐的事情,老夫已经知道了。王爷告诉我,你险些还做了荆州姜大人的女婿呢!”张宽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一笑,“我早说过了,女大不中留,既然这几个丫头都倾心于你,也算你的本事,老夫不会见怪的!”
“你说得轻巧,我丈母娘可不这么想!”
王初一松了口气,看来表姐并没把自己遇刺一事告诉她爹。
晋王劝道:“王少侠,本王知道你救人心切,但此事决不可鲁莽而为。你如今已是皇上亲封的官员,又身为落霞庄和张家的一员,绝非孤家寡人,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王初一顿了顿,说道:“承蒙王爷看得起我,我就直说了吧――其实我对于做官并无兴趣,流芳百世也好,遗臭万年也罢,我都不在乎,我只想自在随心地过完这一辈子就够了……”
“人各有志,你这么想倒也没错,也难怪小女愿意跟了你。”张宽也劝道,“可你直闯官府,挟持朝廷命官,这是天大的罪行。就算被你成功救出莫大小姐,官府岂会善罢甘休?势必要将你捉拿归案……那时你便成了万人公敌,日日朝不保夕,时时担惊受怕,这辈子又如何自在随心?”
二位长者句句在理,王初一不得不承认:“二位言之有理,是我鲁莽了!”
“这么想就对了,咱们先回去从长计议一番。”张宽笑道,“蒙蒙很担心你哟!”
“嗯,我知道。”
王初一回头望了一眼官府大院,心中十分不舍。
“莫莫,哪怕身败名裂,与整个世界为敌,我也要救你出来――你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