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身后的西凉骑兵冲杀过来,而友军又死活不肯开门,城下的赵都统悲叹一声:“我命休矣……”
他不怪城楼上的军官,平心而论,若是易地而处,他也未必有开门迎敌的胆子。他只恨自己千里迢迢赶来西凉助战,结果却没能尽忠,这条老命不能继续为王爷所用了。
其实自从皇镖失窃之后,老赵就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也动过解甲归田、颐养天年的心思。可他听说王初一这个无行小子也投效了王爷,还颇受重用,便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觉得自己怎么着也该再奋斗个五百年,才好意思在王初一面前倚老卖老,于是又重归沙场。
自知必死无疑的赵都统拔出佩剑,吼道:“将士们,随我杀敌,多杀一个都是赚的!”
身旁的士兵受到了鼓舞,纷纷开启了灵魂附体模式,悍不畏死地朝着骑兵阵中扑了过去。
西凉骑兵皆是血性汉子,见到败军调转枪头,个个惊喜不已,纷纷纵马掩杀过去。
只可惜他们经历了一场大胜,早已成了骄兵,看轻了对手垂死反扑的能力。
“砍马腿!”赵都统大喝一声,就地一滚,一剑砍中一头战马的两条前腿。
马上的西凉兵栽倒在地,立马就被对方收了人头。
西凉战马生得高大健硕,清一色的大长腿——然而赵都统却利用了敌方这一点高度优势,反叫他们刮了底盘。
仅仅一个照面,当先的一支骑兵小队便被赵都统的“滚地战法”打了个人仰马翻。
骑兵阵中的金发将领摸了摸下巴,笑道:“破釜沉舟,有意思……传我军令,大部队冲杀过去,先将敌军冲散,再一一围杀!”
一声令下,二百铁骑跃马而出,将城下的数十名残兵余勇隔断开来。
战术思想十分简单粗暴,就是人多欺负人少。
西凉军中不少士兵窃窃私语:
“莫斯将军搞什么鬼?区区几十个老弱残兵,用得着出动大部队围剿么?”
“就是就是!明明他一个人就能应付得来,非要叫兄弟们去冲锋陷阵……这家伙是不是怯战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也不知游大人是怎么想的,居然重用这帮胡人指挥作战……”
莫斯将这些闲言碎语一一收入耳中,却是眯着眼睛笑而不语。
士兵们说得不错,凭他一身本领,要收拾区区数十名败军易如反掌。他没有出手抢人头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老子高兴。
亏得他高兴,乱军之中的老赵虽然狼狈,却还有喘口气的工夫。
世事就是这么奇妙:多了这一口气的工夫,他的命运就此改写了。
正当一名西凉骑兵绕到他的背后,举起大刀准备砍下的时候,身子忽然一僵,便莫名其妙地摔下马来,被友军的坐骑活活踩死。
紧接着,老赵身旁的骑兵也纷纷应声落马。
一条白色身影破风而出,将他一把提起,朝着破败的城墙飞奔而去。
“什么人?”城下的西凉骑兵见状,纷纷张弓搭箭,要将这个乱入战场的搅屎棍射成蜂窝。
只见那人手掌一翻,从他掌中射出无数飞石,便将众人手上的弓箭击落。那人嘿嘿一笑,携着老赵一跃而起,沿着城墙一路上游。
“高手!”懒散的莫斯终于提起精神,一把抓起弓箭,弓开满弦,射出雷霆一箭。
西凉兵忍不住惊呼道:“莫斯将军终于出手了!”
令众人大跌眼镜的是,莫斯这一箭虽然去如流星,却失了准头,射在了白衣人头顶上方三尺之处的城墙上。
可万万没想到,白衣人明明没有中箭,却从城墙上摔了下来。
莫斯打了个哈欠,把弓箭扔给了旁边一脸懵逼的军士,解释道:“我瞄准的不是人,而是他用来登楼的绳索。”
“原来如此……将军果然目如鹰隼,在这么远的地方,连城墙上有条绳子都看得见!”军士叹服道,“既然连绳子都能射中,为何不干脆射人呢?”
莫斯怪叫两声,一脚将属下踢落马背,骂道:“你这蠢货!我不是说了么?那人是个高手,又不是靶子,怎么会轻易被我射中?”
摔了个狗吃屎的白衣人立马爬了起来,拍去身上的尘土,傲立于城门之下,虽然摔得七荤八素,仍不忘强行凹了个造型。
没错,这个时刻注重形象的家伙就是王初一。
西凉骑兵见来的不过是个貌不惊人的少年,当即大笑不止。
王初一老脸一红,大喝一声:“老赵,你特么还要我等多久?”
这一声断喝之下,原本紧闭的城门竟然应声而开了!
幸存的败军见城门洞开,当即脚底抹油,一溜烟钻入城中。
城下的西凉骑兵吃了一惊,正要追进城里,却被王初一一通飞石赶了回去。
原来他跌落城墙的时候,一把将老赵抛上了城楼。老赵死里逃生,立即夺取了城门的控制权,这才开门将败军放入城里。
王初一的飞石厉害,西凉骑兵不敢逼近,只好将城门口重重包围。
身陷重围,王初一也不敢退后,只要他一动,西凉骑兵就要跟着入城厮杀了——若是如此,城中败军可万万抵挡不住。
就在双方对峙、僵持不下的时候,王初一双耳一动,听见利器破空之声,急忙侧身一闪。
一支羽箭与他擦肩而过,射中一名没来得及爬上城楼的败军。
听见身后士兵被一箭穿心的惨嚎,王初一心中大惊:“幸好老子反应快……妈的,吓死宝宝了!”
敌军阵中的莫斯气得哇哇大叫:“哎呀,差一点就一箭双雕了!”
他身旁一名士兵弱弱地提醒道:“将军,刚才你自己都说了,那人是高手,不会被你轻易射中的……”
话还没说完,这名多嘴的士兵又被莫斯踢下马来。
莫斯气得满脸通红:“就当我刚才是在放屁好啦!”
事实上他见识了王初一登楼时的飘逸身姿,早就算准了对手不会轻易中箭。但他是个武痴,明知敌人身手不凡,仍是忍不住要试探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