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庄饮年建议的那样，卫澜离开主城之后就去拜访了诺若米城安宁教堂里的安托万·洛朗。
“啊，你来得正好，委员长大人。”
卫澜走进教堂的时候，安托万正拿着一叠厚厚的文稿浏览着。“我正想问问你们的印刷厂能不能帮我把这些东西印刷成册……可能需要越多越好。”
因为科学理事会长期以来一直担任诺若米城的市政管理委员会，因而卫澜也长期地待在市政管理委员会委员长的位置上，诺若米城乃至整个诺若米领受她管辖的NPC都会称她为委员长，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这个头衔比中文的“此间客”这个ID好念多了。
——虽然这个称呼总让卫澜下意识地想要确认一下自己的头发还在不在就是了……
“这是……安宁教会的神圣典籍？还有完整版和简略版？”卫澜接过安托万手上的文稿，一下就看了出来，“这是《安宁启示书》。”
安托万露出一个有些自得的笑容：“是克里格语版本的《安宁启示书》——除此之外我还翻译了《圣言书》的前五卷，后面只差三卷就翻完了。这两本书是目前地方教堂和传教士最常用的神圣典籍，现在它们都有克里格语版本了。”
安宁与救赎之神成神于上万年前，祂的教会也差不多成立于同一时期。那个时候克里格城邦联合还并未诞生，克里格人所使用的克里格语就更是如此了。
当年安宁之神与祂的从者们一起书写的圣典当然不可能是用克里格语写的，当时的人们所使用的是希替留语。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使用希替留语的国家、民族先后覆灭，这种语言也在语言的变迁中最终被更为简单易学的克里格语所取代。
如今依然会学习、使用那种语言的只有安宁教会的神职人员，因为这是他们学习神圣典籍所必须掌握的技能。
而这同样是教会神官能够把持“经典解释权”的基础——除了神职人员，没有人能看懂从上万年前流传下来的神圣典籍，更不要说理解和解读它了。
从平民到贵族，他们了解安宁之神的教诲的唯一方法，就是通过当地神官之口，人们只能接受神职人员的解读，因为除此之外再无别的解读了。
为了长久地保有这种权力，没有神职人员会、更没有神职人员敢将圣典的内容翻译出来，无论是在维塔利安一世还是二世时期，这都被认为是最严重的悖逆亵渎之举之一：神所使用的语言和文字是世界上最优雅的语言和文字，神明所留下的字句绝不能被低劣的语言玷污——这是渎神！
神曾使用过的神圣语言，就更不被允许传授给未将身心都奉献给神明的凡人了。
因此在如今，希替留语的“语言模型”同样被安宁教会所严密封锁。除了那些曾生活在使用希替留语的时代的人，没有人掌握这门语言，也就没有人能解析出希替留语的语言模型，没有语言模型，希替留语也就不能被纳入语言通晓这个法术的适用范围。
不可传授，不可破译，这正是安宁教会所宣称的神圣语言的特点。
安托万可能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将翻译神圣典籍这件事付诸实践的安宁神官，这对安宁教会来说绝对是个相当危险的先例——放在一年前，这样的叛徒值得一位安宁圣徒带着一个全副武装的骑士团来讨伐，他留下的亵渎著作被烧成灰之后还得再烧一次教会才能安心。
……但现在不是一年前了，安宁教会在作为大本营的圣西里德尚且自顾不暇，更别说抽出手来处理遥远边陲之地的事情了。
“没问题，我们的印刷厂当然乐意印刷你翻译的作品——反正现在印刷厂也没什么大单子，而且你出版的还是这么重磅的作品，我们甚至愿意免费为你印刷。”
卫澜微笑着说，“这可是个了不起的创举，从任何角度来说都是。如果可以的话，我个人很乐意在你的第一批作品印刷完之后保留一份签名版作为收藏。”
“这是我的荣幸，”安托万站起身行了一礼，“这值得五斤白的……”
“你赶紧给我坐下！”卫澜意识到这家伙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安托万的手离最近的一瓶二锅头只有不到十厘米远了。
好在这时候委员长大人的威望起到了作用，安托万悻悻地收回手：“我今天才喝了一瓶红酒啊……为表庆祝今天怎么不得喝一箱白的啊……”
“我还有正事要和你谈呢，我来不是找醉鬼说话的。”卫澜连忙三两句说明了来意，如今正是圣伊斯特尔连环杀人案的传闻在诺若米城甚嚣尘上的时候，安托万多少也对事情的背景有所了解，因此也不必卫澜多费口舌。
只有在解释说明从庄饮年那里得来的情报的时候多用了些时间，对于一位安宁教会的神官（即使是一位可以说有史以来最离经叛道的神官）来说，圣灵杀人这种事情还是太挑战安托万的接受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