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夜里,看不到月亮的影子,天空漆黑一片,连半颗星都没有。
一支带血的箭被扔在地上,沈云临在一阵剧痛中悠悠醒来,眼前的木床,摇曳的烛影,半露的右肩,以及余光瞥见的男人带血的手,她努力地睁开眼,眼皮私有千斤重,她想起身,可是身体不受她控制似的,不多时,她又合上了眼,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映入眼帘的仍旧是一张木床,只是没了那摇曳的烛影,她的意识渐渐的清醒,昏睡前发生的事一点一点的清晰起来。她快速的从床上坐起来,转身就看见元风初寒坐在一旁,以手撑头,闭着眼睛。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营帐里面,营帐外传来不少的人声。她看向元风初寒,将手伸向腰间匕首,起身朝他走去。
不想她刚落地,他便睁开了双眸,抬头望着她,她立马将匕首藏在身后,仇视着他。
“一醒来就想杀我,这可不是明智的选择。”元风初寒缓缓起身,上前抓过她的手,她暗暗使劲,却不敌他万分之一,他将她手里的匕首夺下,“这么危险的东西,还是不要留在身边了。”
沈云临冷眼看他,“这是哪?”
元风初寒道:“草原,我的家乡。”
沈云临眼中一震,抬脚朝外走去。只见一片辽阔撞进眼底,碧蓝如洗的天空下牛马成群,一个个白色营帐点缀在宽广而平坦的绿色大地上,袅袅炊烟升起,与远处的雪山交融。
她转身再进营帐,问他道:“你什么意思?”
元风初寒道:“都说中原人礼数周全,我救了你,你不先说一声谢谢吗?”
沈云临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和一个骗子道谢?”
元风初寒低头一笑,一脸的不在意,“你似乎并没有问过我的身份。”
沈云临道:“巧言令色。”
元风初寒失笑,“随你怎么说。”
沈云临道:“你们攻下了定阳?”
元风初寒道:“是,定阳城一陷,我们的军队刚逼近番域,他们便送上了降书。”
沈云临握紧了拳头,“你们屠城了?”
元风初寒见她眼里的怒火呼之欲出,便道:“我虽然杀人无数,可对手无寸铁的人并不感兴趣。”
沈云临道:“那定阳的百姓呢?”
元风初寒道:“他们倒是很识相,城破之后,都乖乖的上了大街,将家中珍宝钱财悉数奉上。”
沈云临道:“那些兵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元风初寒并没有立时回答,他转身走去椅子落座,道:“阿雨泽。”
帐外的阿雨泽闻声进来,“少主。”
元风初寒道:“把吃的拿进来。”
“是。”
不一会,阿雨泽便送来了一大盘的肉和草原的马奶酒。
沈云临看着那些食物,却一点想吃的欲望都没有,她转身走向大床坐了下去。
元风初寒道:“怎么,怕我下毒?”
沈云临道:“你要是下毒,就不会救我了。”
元风初寒一笑,“很简单,其实除了沂河桥,还有一个地方可以直达定阳城,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荒棘沙岭。”
沈云临眉头一蹙,摇了摇头。
“沂河以北、以西之处是一片险恶沼泽之地,那里不属于任何地界,只要大军从荒棘沙岭横穿而出,那么定阳也就注定要陷落。”
沈云临这才明白为什么楚丰岩会这么忌惮元风初寒这个人,数万大军从沼泽之地横穿,确实不是谁都能有如此胆魄,“所以你拖延时间只是为了让大军横穿荒棘沙岭,派人去修建工事也是障眼法。”
元风初寒道:“是。”
沈云临道:“那你是如何知道决堤之事的?”
元风初寒道:“定阳远在边境,即便以最快的兵力弛援,十天之内也绝不可能赶上,况且大临似乎抛弃了定阳,也决定将盐城拱手相让,并没有援军弛援的情报。不止这些,我还知道楚丰岩炸毁大堤的决定你定然不会同意,那么必有争执,既有争执,那么你出城通报也不是不可能,所以我能救下你。”
“你说什么?没有援军弛援?”
“我的斥候并没有探查到。”
“不是你们出兵牵制了襄城、梁洲、明州的兵力吗?”
元风初寒眼眸微凝,“我确实做了两手准备。”
所以当时的情报是假的,楚丰岩为了保住盐城,不惜要炸毁沂河大堤,不顾洪水泛滥,各种灾荒的后果也要水淹三军,可结果呢?却换来了大临的抛弃。可是,大临为什么要放弃盐城?沈云临不明白,那么大一块肥羊,几乎可以说大临国库一半以上的金银都是来源于盐业,为什么要拱手送出去?是皇帝还是太子的意思?
旧案还未查清,前途又迎迷雾。
很快,沈云临后知后觉,又从元风初寒的话里嗅到了言外之意,于是她弹也似的站了起来,“为什么一定要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