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药分发完之后,玉面将碗收了上来,扔进了沸水里煮,那些人走了一个月的雪地,如今终于能喝上一碗热的,虽然是药,可也很满足了。
医馆正堂、回廊以及两侧厢房都躺满了人,男女老少均有,有的没地方躺便坐在地上,低声□□。
沈云临跟着高辛来到药柜,却见那名瘦弱的女子也走了进来,道:“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
高辛一笑,“你过来。”
那女子走过去,高辛道:“姑娘贵姓?”
“我叫青葵,我是阿依那赫部人,我今年满十四了,我”
“好,可以了可以了。”
她抬手挠了挠头,率真的性格很是讨人喜欢。
高辛道:“识字吗?”
“嗯!”她重重地点头。
高辛道:“这是用来熬制大熏的药,医馆是病原最集中之地,每日要大熏三回,二位以后要负责熬制大熏。”
沈云临和青葵点点头。
高辛又道:“还有分发食物,特别是进口的食物尤为重要,隔夜的最好丢弃,还有水,生水不要直接喝,要煮开。”
青葵拍了拍胸脯道:“我都记住了。”
沈云临这时想到了什么,道:“我发现染病而死的那些人的尸体都遍地都是。”
高辛叹息道:“原本打算就地掩埋,可是我们实在没有精力了。”
“不。”沈云临摇头,“直接烧掉。”
“烧掉?!”高辛和青葵同时惊讶出声。
沈云临道:“对,烧了,火的毁灭性极强,使用得当便是益,若是就地掩埋,倒是尸体腐烂,侵浸泥土,融入水源,那这疫情可就不止停留在轩城了,幸而这儿天气极寒,尸体不易腐烂。”
高辛想了想,觉得甚有道理,立即唤来了玉面,将事情吩咐了下去,玉面带着千回和青葵,以及一些自告奋勇的流民前去寻找尸体烧毁。
沈云临道:“依我看,不止医馆,既然要大熏,那便整座城都熏,说不定能熏出什么东西来。”
高辛不解地道:“如何说?”
沈云临道:“水、旱、热、寒都能引发瘟疫,但是以轩城的地势,前三种可以不用考虑,大寒更是不用去想,所以只能从鼠、蝗、蝇等入手。”
高辛颇为欣赏地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希望来临,“没想到白公子懂瘟疫,这下轩城有救了。”
沈云临反问道:“难道高辛大夫不懂吗?”
高辛闻言,见她眼中有端详之色,便道:“在下从未遇见瘟疫,所以在这方面并不精通。既然多了一条应对之法,那我们也去搭把手吧。”语罢,他抬脚朝外走。
“高辛大夫。”沈云临叫住他,“我这两个月从大雪中走来,风寒一直缠身,时常呕吐,听说白芷能祛风寒,我能用这儿的药吗?”
“小事一桩,这儿的药材应有尽有,你且稍等。”高辛想也不想便走回药柜,寻找白芷。
沈云临望向他的目光有了一丝直透人心的冷冽,“风寒呕吐不因于寒而于火,白芷忌,不可犯。”
高辛微微眯了双眼,身上一股有别于大夫的杀戮之气乍然涌出,他回头看她,“你试探我。”
沈云临低头一笑,不置可否,“看来你并不是大夫,不巧,我刚刚说的都是瞎编的。”
高辛道:“你如何发现的?”
沈云临抬了抬手示意了一下,高辛这才明白是自己手里的茧子暴露了,“这么说,你也是军中之人?”
沈云临点点头,“既然你不是大夫,那药方是怎么来的?”
高辛道:“轩城陷落后,瘟疫四起,是城中仅有的一名大夫写的,三天不到,他自己便染病死了。”
“那我们走吧,去把城里的尸体都烧了。”沈云临说完,转身离开。
高辛失笑,刚才自己太紧张了,于是抬脚跟了出去。
整整一个白日,轩城内的滚滚浓烟持久不散。
入夜,寒风簌簌,火星子噼里啪啦不停地炸响,帐篷下的人们都拥挤着已然入睡,唯有沈云临坐在屋顶,仰头望着一片迷雾的天空。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身后传来了响动,她回头一看,见是千回,也不知他如何爬上来了,一溜烟就跑到了她身边。
“好冷。”千回打了一个寒颤,抱紧了自己。
沈云临看着他,“你怎么没睡觉?”
千回立马摇头拒绝,“我不敢睡,万一醒不来了呢。”
沈云临一笑,也不知怎的,看着他眼睛里的纯净,久久挪不开视线。千回被她看得耳根一红,不好意思地捂着耳朵道:“阿姐,你盯着我看,我怪不好意思的。”
沈云临道:“你知道吗,曾经我身边也有一个跟你一样的孩子。”
千回微微一愣,“那他呢?去哪呢?”
“他骗了我,走了。”沈云临洒脱一笑,当时她被绑在营帐里,是小九打晕了琅西带走了她,并且让她藏在那条路上,她当时只是觉得小九越来越机灵了,以至于他要单独去打探大哥的情况她也没有怀疑,当时在崖底,她还很担心,直到阿胡灵的出现,她才后知后觉。想到这,元风初寒的身影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害得他失去了那么多胜似亲人的人,那么多胜似兄弟的战友,却仍然救了她,他当时也是恨她的吧,可她却想杀了他。
“太可恶了!我跟这个人绝对不像!”千回义愤填膺,似乎被骗的那个人是他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