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华艺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女管家，昏暗的光线洒落在那头柔软细腻的蓬松卷发上，随着她包书皮的动作泛出慵懒的波浪。
墨绿色的纸张如蝴蝶的翅膀，在她手中翻飞出耀眼的弧度。
她的颊边散落着几缕弯弯曲曲的鬓发，把侧颜修饰得更加安宁柔美，小巧的鼻尖勾出一抹难言的妩媚。
这个女人的每个小举动都是那么引人入胜，你看着她的时候心会立刻平静下来，再烦躁的情绪都统统消失不见。
这大抵就是先生没办法拒绝她的原因吧。
女管家看着华艺松弛有度地摆弄那些书皮纸，感觉眼睛被它们锋利的边缘割伤了，一跳一跳的疼。
瞅她那细窄的手腕，关节的骨头都清晰地凸起来，撑着上面一层莹润光滑的嫩皮儿，在眼光下几近透明。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用怕，没什么可怕的，华艺对她造不成任何威胁。
最看不上这种爱在男人面前频频示弱装可怜的女人了，瘦的仿佛一阵风都能把她吹走。
只会依附于男人，躲在男人的羽翼之下，遇事就知道哭哭啼啼博取可怜和同情，没用的东西！
男人是靠不住的，女管家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这个人生哲理。
十八岁的时候，她也曾全心全意信赖过某个男人，可那个男人给了她什么呢？
是永无止境的失望和遍体鳞伤的淤青，还有一条没来得及降生就在暴打之下脱离母体的小生命。
那个可怜的孩子已经成形，都能看到手和脚了，乌青的幼小身体，血淋淋的，最后成了冰冷僵硬的一具死尸。
她发了疯的哭，绝望透顶，拼命捶打那个酗酒后对她拳打脚踢的男人，可那又能怎么样？于事无补。
一连几天，两个女人相安无事。
陆月桓在家里永远看到的是一片祥和，风平浪静。
只有在他离开之后，宁静海面下潜伏的冰川和漩涡才会浮现。
某一日晚上，陆月桓来到书房，忽然发现里面的书近半数都穿上了墨绿色的衣服。
它们整整齐齐、井然有序的摆在红木书架上，那颜色非常高雅明朗，具有生命力。
愕然、不可思议的同时，陆月桓又马上反应过来应该是华艺做的。
在那之后，只要一看书，陆月桓就能想起华艺包书皮的样子。
她面色绯红，柔情似水，眼里荡漾出温和呵护的光。
又是一天傍晚，华艺捏着刚包完的一本书站在窗前欣赏夕照。
庭院里的竹子玄关一阵窸窸窣窣地抖动，有人走过惊起了风。
是陆月桓，他比往常提前了半个小时。
华艺扬起眉梢，淡然地扫了眼墙角那价值不菲的挂钟，它的主人像一套从未出过差错的计算机程式。
但此刻，已经开始有逐渐崩盘的趋势了。
昨天，他比平常早回来二十五分钟，前天是二十分钟，大前天是十五分钟。以此类推，他连续早回来快有一周的时间了。
华艺可不认为他早回来是为了看女管家的。
果然，陆月桓一踏进客厅眼光就在四处搜寻，最终停留在那排长长的落地窗边。
女人纤细的手指捏着一本小书，墨绿色把她的皮肤衬托得更为白皙细腻，宛如上等的白瓷一般，美得惊心动魄。
随着距离的缩短，她头发上玫瑰精油的芬芳飘进了他的嗅觉神经里，撩拨着他的心神。
华艺知道有人来了，因为她已经闻到了熟悉的佛手柑气息，还有那股独特的冷杉味道。
当然，她也不会忘了那双随时随地在暗处偷窥的眼睛。
华艺视线在二楼某处停驻须臾，戏谑一笑。
——既然你想看，就让你看个够。
“您怎么才回来？我一个人好孤单好害怕。”
华艺倏地转身扑进陆月桓的怀里，哭诉着。
后者略略惊讶，微睁了睁眼，却也没有推开她。
华艺的精神时好时坏，他已经习惯了她不按常理出牌，也习惯了她柔软身体的拥抱。
习惯，真是天底下最可怕的事。
“我想换个房间住，”
良久，华艺从陆月桓怀里抬起头，温柔的看着他。
“可以吗？”
陆月桓低头望着她，她的眼里闪动着崇拜和迷恋，仿佛小女孩见到了自己的初恋少年，那般纯粹而美好，透明的像一颗水晶。
那一瞬间，陆月桓似乎变年轻了，他看到了记忆中的那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