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陆白溪……”
雨后的土地松软潮湿,炎热的气温从树林间蒸腾,把天空熏成一小块坨红。
树叶哗哗作响,松脂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
“你在哪?!”
栖息在梢头的小鸟被惊散,扑扇着翅膀飞上青天。
“你出来!”
浩渺苍穹之下,华艺栗子色的蓬松卷发在林间穿梭,飘摇的裙摆与树叶荆棘摩擦,流露出扣人心弦的紧张气氛。
“小婷,你看错了,”
“没有人,什么也没有。”
胳膊被人从后方扯住,国超棱角分明的粗硬线条闯入眼帘。
“是他,就是他,我不会看错,”
泪水骤然决堤,光影交错间连呼吸都变得哽咽。
“他为什么要躲着我?一定是因为内疚,自觉没脸见我,”
“他亲手扼杀了自己的孩子。”
华艺哭着哭着便笑了,笑得声嘶力竭。
“小婷,他已经死了,死于空难。这是不争的事实!”
国超握着她羸弱的肩膀。
“就算有人秘密监视你,那个人也不可能是陆白溪,”
“你说他会用枪,眼神忧郁,身形敏捷迅猛,是一等一的高手,这种特征只可能是寒生。”
“寒生……?”
华艺眼球转动,看向他。
“真的是寒生吗?”
国超用一种苍凉的目光望着她,心疼地点点头。
华艺挣开他,孤零零往前走,自言自语的说着一些什么。
灿烂的骄阳炙烤着大地,刺眼的光芒灼烧着眼球。
华艺踽踽独行在苍茫的大漠深处,直勾勾地盯着太阳,目不转睛,视神经传来剧烈的疼痛,眼眶却仍在负隅顽抗,泪腺分泌出大量的水分,一滴一滴砸在碧绿的草地上。
眼前出现一个又一个黑点,那是太阳的影像残留。
那样炽烈的日光,仿佛能穿透额头,直抵脑髓深处。
白杨树的树叶在婆娑起舞,上面挂满了红色的布条和金色的铃铛,清脆的碰撞声从梦境里传递出来。
“一模一样,”
“他们,”
“长得一模一样。”
瘦到皮包骨的青年刑警蜷缩在角落,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眸已经被忧郁深黑所替代。
“你说谁和谁一模一样?”
“坏蛋和好人。”
121天暗无天日的折磨、囚禁,造成了严重的ptsd。
他是英勇与□□搏斗的英雄,也是受害者,更是唯一知情人。
可惜,代价是丧失一名正义的青年刑警。
再也回不去了。
寒生终日徘徊在迷雾重重的泥沼中,行为失常,胡言乱语。
121天里,两个人交叉捆绑,仿佛一个用鲜血缔结的契约,生生世世都无法解开。
他染上了陆白溪的记忆,继承了他一部分性格。
变得沉默寡言,气质忧郁。
初夏的天微微透出燥热,蝉鸣声声,庭院里的绿植焕发出新的生机,绿意盎然。
“华艺,我又看到你爸爸了。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罗汉松,像往常那样发呆,”
华太太煽情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你回来看看我吧,”
她用命令的口吻说着请求的话。高高在上,一如往昔。
“等我死了,就再也没人烦你了。”
死?
华艺冷笑。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您会长命百岁的。”
华艺发自内心的诚恳祝福。
她轻飘飘的语气荡漾在六月末的艳阳天里。
跑车急速飞驰,林荫道两边的法国梧桐簌簌向后瞬移,手掌大的树叶托举着强烈的日光。
枝柯间洒下丝丝缕缕的细碎光芒,像是剪碎的亮片,纷纷扬扬雪花般优美散落。
“小婷,你不去见他,是因为有什么顾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