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9月21号,
迷幻后摇曲风在葡萄藤酒吧里缓缓荡漾。
华艺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摇晃着玻璃酒杯,庆祝自己四十分钟前从华太太的魔掌中逃脱出来。
那栋建于上世纪50年代的古老旧别墅,上空笼罩着与生俱来的压抑。
犹如被死神用少女的鲜血,刻下了最恶毒的诅咒。
空气中常年飘浮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味道,像树林里腐烂的死狗,被细菌和真菌逐渐分解。
在永无止境的阴暗潮湿中,只有细菌和真菌才能欢乐的生活着。
陆白溪一直没有回复短信,电话也处于关机状态。
在转至语音信箱服务时,华艺留言:“你在干什么?忙着会情妇吗?为什么不开机?不知道远在大洋彼岸的我很担心吗?无论你在做什么,给我报个平安!”
全程,那个窗户旁边卡座里的男人始终在盯着她。
华艺放下手机,忍不住看了过去。
对方蓦地眼前一亮。
“党小婷!”从座位上站起来,身体前倾,满脸惊喜,他叫出声来,“果然是你!!”
华艺打量着眼前这个打扮得像福尔摩斯的男人。
身材修长,皮肤黝黑。深啡色的卷发被人字呢灰色猎鹿帽压在下面,极具爆发力的体格裹在belstaff黑色防水外套里。
若非那张脸是地地道道的纯亚洲面孔,华艺差点要以为自己穿越到19世纪末阴霾密布的伦敦了。
这个“绅士”模样变化不大,依稀能辨认出小时候的轮廓。
活像青苗福利院里某个小胖墩的成年版。
华艺忍俊不禁:“国超?”
福利院里的孤儿男孩取名都姓“国”,女孩都姓“党”。
他捏着烟斗来到华艺面前,不吝溢美之词:“哦,天哪,简直不敢相信,能在这里遇见你。党小婷,你还是那么漂亮。你知道奥黛丽·赫本吗?你就像她一样,眼睛是那么的纯净,我觉得可能,那才是真正的女神吧。”
党小婷。
这个名字在华艺的世界里已经消失了十几年。
“我改名了,现在叫华艺。”
华艺无视他蹩脚的夸赞,以及牵强的恭维。
她敢保证这位老兄至今单身。
“我太开心啦。你不知道当年你被领养走的那晚,我几乎哭成狗。”
那些褪了色的旧时光里,某个小胖墩带着厚厚的黑框眼镜,总躲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看阿加莎·克里斯蒂和阿瑟·柯南·道尔的盗版侦探。
那上面的字就像是密密麻麻的小蚂蚁。
但对于福利院的孤儿来说,如获至宝。
他从侧面把高脚凳拽过来一些,紧挨着华艺坐下。
“我小时候一直暗恋你来着,但是害羞,都不敢跟你说话。”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眨眨眼,“我偷偷告诉你,咱们院里当时好多男孩都暗恋你。”
瞥见华艺似不信的神色,他提高嗓门儿:“真的!反正不是你就是党小蝉,因为你们两个最好看,是咱福利院的两朵金花,哈哈。”
“小、蝉,她后来怎么样了?去哪了?”
华艺握着酒杯的手暗暗加力,瞳孔收缩。
虽然也还在笑着,却没有先前那么发自内心了。
“她也被人领养了,好多年没她的消息了。今年大家聚在福利院跨年的时候,有人说曾无意间远远的见过一回党小蝉,她不像以前那么活泼了,据说整个人还很显老。”似乎觉得话题略显沉重,话落,他又来一个回手掏,“岁月是把杀猪刀啊。”
“你现在在做什么?”华艺不露痕迹的岔开话题。
她趴在吧台上,单手托腮,头发绾上去,露出侧面脆弱却柔美如天鹅的纤细脖颈。
转头看过去的时候,眼神里牵出几分醉态的氤氲。
他的脸上泛起淡淡被她感染的绯红,不由自主地靠近、靠近、再靠近一些。
兑了印度通宁水的朗姆酒和加了西柚汁的伏特加,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仿佛是可以加快化学反应的催化剂。
最后,止于华艺低下的头。
两分钟内,帅气小酒保推过来一杯朗姆酒,又走开。
葡萄藤酒吧的门开开合合,对流进来的冷空气足以冷却一颗火热的心。
“夏洛克侦探事务所。”华艺把他递上的名片念了一遍,“现在还有这种职业吗?”
他清清嗓子,肃然起敬:“当然!永远不要用你的眼界和价值观去衡量世界,毕竟我们的思想都太狭隘了。”
“哦,真像个哲学家。”华艺问,“你和你朋友合伙开的吗?”
“不,只有我自己。”他像在掩饰什么似的,画蛇添足补上一句,“有些事做起来不需要朋友,你知道的。”
华艺毫不留情戳穿他的保护色:“众所周知,诡异又不合群的小孩是不会有朋友的。”
“谁说我没有朋友?”他骄傲地挺起胸脯,“当年我在青苗福利院可是有一个好朋友的,他特别喜欢收集布娃娃。”
“竟然有女孩子愿意和你玩?”华艺明显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