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庭院中的李子树花落了大半,青绿色的果实冒出来,很微小的一个,隐藏在繁复的叶子中间。
“那小寡妇难缠的很。肯定是她绊住了陆先生的脚,”
穿戴讲究的老太太站在西侧楼台上,目光锐利,语气中带着强烈的谴责。
“她一定哭哭啼啼像个怨妇,不然以陆先生的性格,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打破自己的既定规则。”
辛蓝抻着脖子往隔壁看,渴望窥见陆月桓修长优雅的身影。
绿树掩映的葡萄牙风格的洋楼静静矗立,显示出一种俄国沙皇黑暗统治下的阴郁色调,大片大片的白玫瑰沙沙唱起惊悚的童谣,宛如坟墓旁的入葬祷告。
这些天,她日日来徐家妈妈这里,渴望见到陆月桓哪怕一面,但始终无功而返。
那天下午在楼梯上惊鸿一瞥的红裙女人也随之消失,再不曾得见。
“他们一直没出来过吗?”
“嗯嗯,是的呀。小寡妇自从进去了之后,就跟打定主意要老死在里头似的,面都不露一下。”
老太太撑着一把白色蕾丝小洋伞,紫红色的嘴唇蜿蜒出嘲讽。
“陆先生也一样,以前他每天都来到花园里画画,保持着有规律的作息。”
正说着,里面出来一个人,徐老太太认出那个是弯腰驼背的老管家,他在这里守了一辈子,不禁有些失望,哼了一声。
“不知道他们在里面搞什么名堂。”
从徐家妈妈那里出来,辛蓝在门口的柚子树下徘徊了好久。
——“如果喜欢,就去找他。幸福掌握在自己手中。”
徐家妈妈的话一直在脑海中回荡,辛蓝踌躇犹豫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向那边走去。
穿过一片荆棘丛生的小路,灌木林里传来啁啾鸟鸣,五彩缤纷的野花和绿油油的树叶草地也不能让人心情大好。
当走到山墙下面,辛蓝不知不觉停下脚步,二楼敞开的窗子里隐隐约约传来男女的争吵声,她很快辨认出是华小姐和陆先生。
“我保证不再叫错你们的名字。谁让你们那么像,我一时忘情,就喊了他的名字。”
华艺语气慵懒,带着股说不出的媚意,像一朵刚被滋润过的玫瑰。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她坐在床边,荡着白嫩的两条腿,脚踝上有一条和他一模一样的红绳。
道歉的态度非常不端正。
这让陆月桓更加生气,她脸上的笑容十分刺眼,不走心的样儿能把人活活气死。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
陆月桓胸膛剧烈起伏,有种被深深羞辱的感觉,自尊心严重受到侵害。
他平静开口:“不,没有下次了。”
“喂,陆月桓,别得寸进尺,我已经道歉了,”
华艺突然不耐烦起来,声音很弱,却异常冰冷,像结了一层冰碴子。
“你适可而止。”警号意味十足。
“华艺,我们结束了。你懂不懂,我们完了!”
陆月桓的嗓音提高一个度,声带却忍不住颤抖,有股浓烈的悲壮感,像战败的将军在残阳下挥戈自戕。
“玩具没有资格对主人说结束,”
华艺冷笑,走过去抚摸他的脸,万分眷恋。
陆月桓把脸转向一边,却无法阻止沁凉的手一寸寸划过肌肤所带来的震颤感。
他嗅到了久违的危险气息。
“你真是太不听话了。”
她猫眼儿般的瞳孔剧烈收缩,指甲骤然用力,在上面拉出一道细长的口子。
陆月桓疼的皱了下眉,琥珀色的浅眸流泻出溪水一样的缠绵哀伤。
殷红的血珠晕染了华艺的指甲缝,分不清是指甲本来的颜色鲜艳还是血的颜色更胜一筹。
她笑着把手指含进嘴里,血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不由得发出满足的喟叹:“你的味道真棒。”
辛蓝听半天也没听明白他们为什么吵架,但听上去很激烈就是了。
她略微有些惊讶,两人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上流社会的精英人士,即便是吵架,也应该足够克制。
可是,到后来争吵声越来越大,间或传来花瓶等摆设打碎的响声,稀里哗啦、乒乒乓乓。
陆先生甚至发出极为痛苦的呻.吟,从喉咙里压迫发出的低吼,犹如一头受伤的野兽。
“你敢把脚踝上的红绳扯下来,我们就一起死。”
辛蓝被华艺这句乖戾的威胁吓得一愣,不禁在脑子里思索,脚踝上的红绳是什么东西?竟然涉及到生死问题。
沙沙——沙沙沙——
辛蓝听到一阵脚步声,是那个耳聋眼花的老管家,他慢悠悠从花园里走出来,手中捧着一大束刚采摘下来的白玫瑰。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偷听墙角,怀着惴惴不安的心,立刻转头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