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尸变(八)
这一夜都十分好眠,
许是前一日实在是太疲乏,热水让整个身体都得到了放松,
苏齐月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
这一夜北疆的人依旧没有来梦裏。自从来了姑苏城,苏齐月就很少再梦见北疆的人。当离真相越来越近,他们的脸会在白日裏越来越清晰,却不会在夜晚来苏齐月梦裏打搅她。
似是知道她一直在努力。
天光大亮,外头偶尔能听见店小二的吆喝声,该是快到午饭的时辰了。
苏齐月睁开眼睛,觉得浑身酸胀无力,但她无法翻身。她一直睡在顾清风的怀抱裏,就算他睡着了,
也下意识地把她搂的很紧。其实她累,他也累不是吗?
可现在顾清风从来不会对她说累,
就像那日为她不眠不休了好几日病倒了,
他也没说过一句累。
身边的顾清风还在睡着,
呼吸均匀。他未挽发,
黑瀑般的长发四散在床沿,
像名家蜿蜒的水墨画。苏齐月很喜欢他散发的样子,
他的头发与她的头发如今被压在一起,
分不清是谁的。
顾清风的面容实在是精致,
苏齐月努力侧过了身子,想要用手仔细描摹他的脸。手指轻轻扫过顾清风的眉毛,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口中嗫嚅,“再睡会。”
苏齐月稍微翻动了一下身子,
却被他搂的更紧,下意识的动作,
下意识的呢喃,就算苏齐月靠的很近,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有刚刚那句“再睡会”是真切地听清了,他似乎真的很累。紧闭的双眼只是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这些都意味着他根本没醒。
算了,那就再睡会吧。
苏齐月将顾清风的发丝握在她的手裏,蜻蜓点水般亲了亲他的唇,就又抱着顾清风沈沈睡过去了。
等到再一次醒来,竟是过了饭点,门外也听不到几声客人的声音了。
苏齐月摸了摸身边,顾清风不在。他又去做什么了?
“月儿醒了。”顾清风推门而入,手上端着盛了好几样东西的食盘,他的头发已经被碧玉簪挽起,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崔仵作他们自己都吃过了,昨夜你发烧了,我让那店小二煮了白粥,配了些清炒藕尖,你用些。”
“我发烧了?”苏齐月一开口,果然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口唇干燥,唇边都起了皮。她四下找自己的衣服,却未找到,只能用锦被裹住自己坐在床上,“我竟全然不知?”
她只记得自己被顾清风抱到床上的时候很累,脑子裏浑浑噩噩的。半夜似乎还有人给她餵水,给她擦汗。
“不然你以为自己为何那么热?浑身那么烫,都要将水煮沸了。”顾清风从包袱裏重新替苏齐月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裳,上面用银线秀了几朵秋菊,煞是好看,与他今日所穿的是同一款,“本想让你泡泡澡发些汗就好了,可惜我们苏解元非要采取别的方法。还好,汗发出来了。”
“不与你胡说。”苏齐月听了顾清风的话,耳尖有一些发红,她接过月白色的衣衫,但依旧不死心地用眼神满屋子找昨日的青衫,“昨天的青衫呢,现下秋日,外袍不必换得这么勤。”
“丢了。”顾清风强行给苏齐月穿戴新的衣裳,每一个动作都这么轻柔。苏齐月的脸色有些白,月白色的衣裳绣着秋菊,衬得她如同一位病美人,“沾了那么多寒露,又沾染了蛇血,不吉利。这套月白色的好,衬得月儿身姿秀美。再不喝粥,粥都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