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苏齐月洗漱完毕,顾清风已经将砂锅裏的热粥舀到了碗裏,用勺子轻轻搅拌着吹凉。
“真是被司马大人养娇了。”苏齐月接过顾清风递过来的热粥,那粥被他凉得正好,十分适口,“在下以前几乎不生病,怎么近日来了姑苏城就连续生了两次病。”
“今日我看旅店门口有买柚子的,看着不错。我买了两个,柚子下火,你多吃些。”顾清风给苏齐月剥了几瓣甜柚子,放在一边的小碟子裏,“是我不好。说不定是我克你呢,可月儿如今嫁给我了,现下要我离开你,是万万做不到的。等我回姑苏城,我去寒山寺拜拜佛,让佛祖给我开个光什么的。”
“哪有给人开光的。”苏齐月闻言笑了笑,她的眼眸望着顾清风,如璀璨繁星般,她用勺中的热粥堵住顾清风的嘴,轻声说道,“司马大人还是吃饭吧,少说些混账话。嫁给司马大人,很好。”
“好。”顾清风含笑把嘴裏的热粥吞了下去,觉得万般情话都抵不过这句话。
待二人用完饭,已是午后。这会儿旅店裏没什么客人,只有明轩和崔茯苓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发呆。
“你说苏解元怎么还不起?”明轩磕着一包葵花籽支着个脑袋,望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磕得唇边都要起皮了。要是李凌霄在就好了,会与他说闹,如今这个崔大仵作,没什么话,甚是无聊,“这司马大人也真是的,这不是还出来办案呢。年轻人,一点都不知道讲究。”
“她病了,多睡些有什么不好。说到底,这谁谁谁死了与她又有何干?只不过你们苏大讼师秉着一颗丹心罢了,总将比别人的事当作自己的事,对她来说,查明真相,极其重要。”崔茯苓吹了吹茶杯中的浮沫,喝了一口普洱,有些责怪道,“昨日半夜你们司马大人还来敲在下门问在下有没有带什么药,苏解元可能是发了寒热。还好在下有出门带一些草药的习惯,你们司马大人大半夜给苏秀才煎药餵药呢。”
“真的吗?”明轩将瓜子皮吐了出来,悠悠感嘆,“是我多嘴了,这是什么绝美的爱情!”
果然,他又在照顾她。
又什么都不说。
昨夜擦汗、餵药的感觉是真的,不是在梦裏。
走在楼梯上的苏齐月听到二人的交谈,身子一怔,转过去看顾清风,只见他笑得很明媚,朝着自己摆摆手,一副全然不知晓的样子。
“醒了?”崔茯苓察觉到了下楼的二人,她麻利地将田鼠拿了出t来。一时间,旅店裏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哎哟客官,这什么味儿啊。”店小二捏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瞪着眼睛嫌弃道,“这太冲了,一会儿客人都吓跑了。”
这味道实在是过于怪异,不像是臭味,是一股刺鼻的味道,就像踩了一脚田间的淤泥,淤泥裏夹杂着些蛇虫鼠蚁尸骨。
“小哥您多多担待,这是我家裏老娘因为特别想念我,特地给我做的臭豆腐。”明轩捏着鼻子,被奇怪的味道熏得有些眼泪汪汪,“你也知道,游子思故乡啊!我老娘一人在家,思儿心切,年近八十还要给我做臭豆腐。一会我就放起来,我就是想我老娘了,吃上一口,唉,娘啊!”
“得得得。”店小二一边捏着鼻子一边往后院跑,但是又被明轩说得有些感动,“还好是午后,没啥人。你吃完干凈放回去啊,一会掌柜的回来了该骂我了,我先去后院透透气,这也太难闻了。”
“谢谢小哥!”
“明轩你那还没到四十,力气大得能一人杀一头猪的老娘知道你这么掰扯他她吗?”苏齐月在一旁悄悄嘀咕了一句。
“这不是办案心切吗?我老娘会理解我的,等过年时多发些工钱,我还要给我老娘换个大寨子呢!”明轩一脸骄傲,看来这两年他已经攒了不少银钱。
待店小二跑到后院后,明轩一把掀开了盖着竹篓的黑布,很快田鼠的死状呈现了出来。
那田鼠浑身发青,被五步蛇咬到的地方,生出一粒粒可怕的水泡,流出了一些黑色的血。血迹已经干涸了,那奇怪的味道就是死田鼠加蛇毒的味道。
这田鼠的状况与浑身发青的贾禄和贾禄脚踝上的水泡如出一辙。
“真是中了五步蛇的蛇毒。”苏齐月看着眼前田鼠惨烈的死状,眉头微微皱了下,但脸上依旧带着一丝淡漠的神情,透过田鼠,像是在看贾禄,“可五步蛇几乎不会出没稻花乡乡口,现在贾禄的脚踝处有五步蛇的伤口,不是意外,是有意为之。要么是有人在贾禄被钉着的时候,将五步蛇放在了脚下,要么就是专门盯着脚踝咬,叫人不易察觉出来。”
“鲁大夫?”崔茯苓将那田鼠用黑布盖起来,让明轩带出了旅店,放远些,“但这也并不能证明鲁大夫就是放蛇之人,整个稻花乡难道就他一人会抓蛇?这只能证明鲁大夫有嫌疑。”
“你不觉得,太麻烦了吗?凶手杀贾禄,过于麻烦。这其中随便一种,都能置贾禄于死地。这到底有何缘由,我们还是去店小二所说的柴叔那裏看看吧。”苏齐月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拉着顾清风就要往外走,“看看他钉钉子的技术,是否真如店小二所说的那样,技艺高超。”
“苏大讼师,病好了?”崔茯苓有些担忧地望着苏齐月,她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说话时嗓音也有些沙哑,“要不你留在旅店裏休息,我们去也行。”
“几乎好了。”苏齐月摇了摇头,还是走向门外,她回头,朝着崔茯苓笑意盈盈,手心被顾清风握着,传来丝丝温暖,“多亏在下的夫君昨夜悉心照料。”
“得!”崔茯苓喝了一口桌上的普洱,狠狠地放下了茶杯,“当我没说。”
“还有崔大仵作的神机妙方。”
“说得好,这话我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