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真的要将玉石散的案子查清楚才行!”柳隐听了二人的分析,心中动荡,想起自己的父亲,他冬日裏甚至找不出一双像样的棉靴,她神色戚戚,“我父亲就因玉石散而死,他那样的清官,竟被编排成了贪官的借口,一定要将这人揪出来,严惩!”
“放心吧,在下定会为沈冤不白之人,洗刷冤屈。”
“其实月儿已经有人选了,是吗?”顾清风见柳隐悲愤的神色,又见苏齐月对于柳隐父亲案子的关心,开口问道。
“嗯,可没有证据。”苏齐月将刚刚那块碎银放在手心,“之前在姑苏城找到的状纸,不是什么实质性证据,又或者是阎老夫人给的东西,以他现在的威望,能压下去。但玉石散这案子不同,若真是他所为,那这些东西,便是最后的稻草......不过,现下的事才是最奇怪的,朱秀才为何而死?是因为背后之人查到了什么端倪,还是朱秀才做了什么事?还有,这银子......”
“这是一块被切碎的官银。”苏齐月摩挲着那块碎银子下雕刻的字迹,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稀还能分辨,“我朝的官银一旦入库,各地官员和商户不得私用,否则便是抄家杀头的大罪。我朝的官银在朝则是用来支付宫裏的开支,官员的薪水,在外则是用来赈灾,发军饷,或是用在各地的一些建筑上......不可能会在民间的市场上流通,朱秀才手中,为何会有官银?”
“月儿,让我看看。”顾清风见苏齐月眉头紧锁,便将那块官银拿过来,瞇着眼睛放在日光下观看,待看到日光下那个“梁”字后,顾清风身子一怔,“月儿,这是五年前的官银。”
“你怎知是五年前的?”苏齐月凑到顾清风的身边,与他一起观这官银有何不同,“你家中没有人当官,应不知这些区别。难道是因为,这个‘梁’字,是小篆?”
“月儿当真会猜,你说得一点儿都没错。”顾清风将官银还给了苏齐月,“我虽没有见过五年前的官银,但我见过现在的,现在的官银,底部都是篆刻正楷。五年前,陛下不知哪裏来的兴趣,尤爱小篆,竟到了痴迷的地步。他不止要求各大朝臣递上的奏章要求用小篆书写,更是对小篆写得好的官员高看一眼。所以我猜想着官银,是五年前的......”
“那怎么不沿用了?”苏齐月的眉皱得更紧,“竟因为自己喜爱小篆,便篆刻官银上的字,这样随意,岂不是让居心叵测之人钻了空子?”
“因为长公主不让。”顾清风沈声说道,“月儿说得对,官银底部纂刻一直是正楷,那一年也是。但到了那年秋日,陛下对小篆兴趣正浓,那官员为了讨好陛下,竟将一批官银纂刻了小篆,这也是我近日整理大理寺檔案时,才发现的陈年旧案。”
“随意篡改官银的字迹?”一旁的柳隐也被带动,“我看那官员利益熏心,不想活了。”
“确实,那官员被杀了头。”顾清风继续开口解释道,“长公主很快便发现了,随即便将那官员问了罪,但那批官银已经被造出,若是去重修磨字修改,不仅要花费好大的功夫,还会浪费磨掉的碎银。所以,此刻恰逢北疆战事吃紧,又临近冬日,所以长公主与陛下商议后,将那批篆刻小篆的t官银,当作军饷,运往北疆......”
顾清风讲到这儿,声音越来越轻,他的瞳孔随着自己话语慢慢放大,忽然浑身一颤。
“五年前”、“军饷”、“北疆”,这......月儿同他说过,自己的父亲因为军饷案而死。
随即顾清风立刻去看一旁的苏齐月。
“月儿......”顾清风拉苏齐月的手,见她早就已经恍恍惚惚,与在稻花乡那日如出一辙,他十分害怕,怕她的身体又变差,只能朝苏齐月喊道,“月儿!”
身边的苏齐月早已泪流满面,她将那块碎银紧紧地攥在手心,身子止不住得颤抖,连手心都变得冰冷。
五年,原来父亲已经走了五年了。
原来父亲到死都不知道,那批不翼而飞的军饷,竟然在这裏......父亲,您,真的冤吶。
原来,军饷,根本没有离开雍都。
阿岚......
月儿......
苏齐月又感觉自己周遭冰凉,那种窒息感扑面而来。面前的事物开始变得模糊,脑海中不断有人喊着“阿岚”,“月儿”,这两种声音在她记忆中交迭,让她的心臟控制不住得抽动,喉头很快散着一丝甜腥。
“月儿!月儿,你看看我!”顾清风见苏齐月这幅样子,想着她一定又回想起以前的事,他搂着苏齐月,自己心也开始抽痛,他不愿见她这样,只能一遍有一遍地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驱赶掉心魔,“月儿,月儿别怕,我在这裏。”
“清风。”苏齐月的思绪被顾清风那一句句“月儿”拉回到现实,她的眼泪已经将顾清风的衣襟打湿,但她却死死地咬住牙关,满眼猩红,竟是藏不住的恨意,泪水不断从她的眼角滑落,她厉声道,“查出来,我一定要将这件事查出来!”
原来苏解元心中,也一直藏着事吗?
一旁的柳隐见到了这幅样子的苏齐月,浑身战栗,像一位普通的姑娘,也不禁红了眼眶。她一直是一副乐观的模样,就算是听人说起她,总是她又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又破了什么案子。
永远的意气风发,永远都没有缺点,就好像真是百姓口中,什么白虎将星转世下凡了。
可,她是个人啊。
三人静静地呆在腊梅树下,谁都没有开口去打扰这样的氛围。
忽然,有一短刀擦过掉落的腊梅花瓣,钉在了一旁的腊梅树上。
柳隐闻声而去,见短刀上面插着一张字条。
她拿起那张字条,突然闻得淡淡兰花香,随后她像那张字条观去,又觉字迹有些眼熟。
“若想寻得答案,来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