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中贯耳!”
“倚,倚竿!”
......
小厮的声音在苏齐月一支一支箭中越来越颤抖。
周围人也看得目瞪口呆。
“你你你你你......”孙渺的舌头不停打转,“你的投壶技术竟如此高超?”
“承让了。”苏齐月在周围一阵讚嘆声中朝着孙渺行了一礼。
“这位姑娘好生厉害,小小年纪投壶竟能问鼎魁首!”小厮连连称讚,随后他后朝着围观的人询问道,“还有人要与这位姑娘比试比试吗?”
在场没有一个人的站出来,自然被苏齐月的投壶技术折服。
“既然没有异议,那这彩头点翠珍珠簪就赠予这位姑娘了。”
说罢,小厮派人将那用红布盖着的盘子端来。他脸上的褶子笑得乱颤,虽说此次参加比赛的人都免单,可围观的人更多,今日如此热闹,广绣臺毕竟是打出名气来了,掌柜的看着他将比赛办得如此之好,这一开心,一激动,不就是加工钱嘛!
小厮笑着将那红布一掀,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厮此时的目光还放在苏齐月身上,见周围突然没有了声音,有些奇怪,随后他的目光停留在盘子上。
笑容陡然停滞。
点翠珍珠簪,竟不翼而飞!
小厮的腿一软,盘子瞬间掉在地上,红布也从二楼飘飘荡荡落下来。
“点翠珍珠簪呢?”小厮欲哭无泪,声音颤抖,“有贼!有贼啊!”
还加什么工钱啊,就是做工做到垂垂老矣,也赔不起啊!
“将大门锁起来!”荆良玉见点翠珍珠簪不翼而飞,立马反应过来,大声呵斥。
见堂下有人要跑,苏齐月一个飞身下去,灵巧地闪到大门前,立刻将大门关闭。
“让开!”有人见苏齐月不过一位小姑娘,便大着胆子上前想要推开她。
苏齐月的折扇在她的手裏来回摆动,登时就将那人的颈、肩、腿打得火辣辣地疼。
“还有人要出去吗?”苏齐月将折扇扇了扇风,眼神凌厉,发丝飞扬。
“小偷就在在场所有人当中。”荆良玉也从二楼跃下,来到了苏齐月的身旁,阻止那些想要冲出去的人。
孙渺就比较走正常路了,只听“蹭蹭蹭”一阵脚步声,孙渺便快速地从楼梯上飞奔下来,也来到了苏齐月的身旁。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两人身边有一种安全感。
“我说你不要开玩笑了。”有一人率先提出意见,“在座的各位都是临渊府有头有脸的人,或者是读者人,怎么会做鸡鸣狗盗之辈?”
“是啊,是啊。”又有一书生模样的人附和,“依在下看,定是那小厮监守自盗,看上了他家掌柜的点翠珍珠簪,借着投壶比赛想要嫁祸给我们!”
“你你你......”小厮本在地上瘫软着,如今见着有人污蔑他,他立刻反驳道,“你放屁!我怎么会偷掌柜的东西!枉你是个读书人,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
“你也说在下是个读书人,我们读书人怎么会偷东西呢?”那男子继续说道。
楼上楼上全都议论纷纷,本来他们就是来吃饭看热闹的,如今被锁在这房间裏出不去,生出一股恼意来,便纷纷开始讚同那书生的说法。
“不会真是你这小厮监守自盗吧?”
“对啊,赶紧将东西交出来吧,把我们锁在这裏是什么事啊!”
小厮欲哭无泪,在场的所有人都开始指责他,更有甚者,说要马上送他去见官。
“在下有一计,可以快速地找出真凶。”苏齐月一个闪身,顷刻间就来到了小厮的身旁,她将小厮从地上扶起来。
“你真的有计策。”小厮流出泪来,眼前这女子是唯一一个到他身边扶他起身的,他声嘶力竭道,“真的不是我,我真的没有偷东西。”
“有。”苏齐月的声音轻轻的,“放心吧。”
此刻在二楼的苏齐月朝着楼下的荆良玉大声喊道,“十三娘,帮在下将窗户全都关起来,将席帘拉下。”
“好。”荆良玉飞身一扇一扇去关楼上楼上的窗户与席帘。
“孙渺!”
“咋啦!”孙渺一个机灵,还有我事呢?
“将所有烛火全都熄灭!”
“得嘞!”
孙渺领到了任务,屁颠屁颠就去吹蜡烛。
不出片刻,荆良玉就将所有的窗户都关上了,也拉下了席帘,而所有的烛火,也被孙渺全都吹灭。
整个广绣臺霎时间暗了下来。
在黑暗中,有点点光芒,不知从哪裏散出来。
“是你!”苏齐月箭步上前,立马将那散发光芒之人钳住。
“开窗,点灯!”
这步骤进行的更快了,顷刻间广绣臺一片光亮。
大家纷纷朝着苏齐月所钳之人望去,神情都有些不可思议,这不就是刚刚那位说什么“读书人怎么会偷东西”的人吗?
“你,你抓着在下干嘛?”那人慌慌张张,神色异常,早就没有了刚刚讥讽小厮的颜色,“男女授受不亲!”
苏齐月扬唇一笑,“不如将东西交出来。”
“在下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男子的神色愈发慌张,那是依旧嘴硬,还将袖子往怀裏塞了塞,“t倒是你,抓着在下,在下......”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了整个广绣臺。
只见苏齐月用力将这男子胳膊一拽,只听“卡啦”一声,这男子的胳膊脱臼了,随后,一支点翠珍珠簪从他的袖子裏滑落。
苏齐月眼疾手快,接住了那支快要掉到地上的点翠珍珠簪。她握着簪子,走到了小厮旁,“给你。”
小厮一把抓住点翠珍珠簪,仔细辨认一番,又滚下泪来,“是,是,就是这支!”
“你这小贼!”小厮拿着衣袖将眼角的泪水擦了又擦,“你还污蔑我,你还贼喊捉贼,你还说什么读书人不会偷东西,我看你这种人,这辈子都考不上功名!”
“多谢,多谢这位姑娘。”小厮激动地抓住了苏齐月的衣角,“只是我不懂,为什么点翠珍珠簪能在黑暗裏发光呢?”
“是啊是啊,难道是珍珠在发光吗?”刚刚污蔑小厮的令一男子有些羞愧,开口问道。
苏齐月咯咯一笑,“又不是夜明珠,怎么会在黑暗裏发光。”
“啊?”一旁的孙渺不解起来,他明明在吹灭烛火后看见了这小贼身上冒出了淡淡的光,“刚刚展示点翠八宝簪的时候,明明那珍珠绚丽夺目,不是珍珠发出来的光吗?”
“嗯,珍珠只会在有光时熠熠生光。”苏齐月扇了扇风,“是点翠。”
“点翠怎么会发光?”荆良玉此时已经站到了苏齐月的身边,“据在下所知,点翠是取翠鸟的羽毛,将其黏在簪子的底托上。在下也从未听说什么翠鸟的羽毛是能在黑夜裏发出光芒的。”
荆良玉的眸子裏印着苏齐月自信的笑脸。
“十三娘有所不知。”苏齐月柔声开口,“点翠之所以受欢迎,是因为翠鸟的羽毛光彩夺目。可雍都的贵人们总觉得光白日裏光彩夺目不够,要是点翠簪子能在夜晚也如此就好了。于是一种特别的技艺便在点翠簪子中盛行起来,就是在翠鸟的羽毛上撒荧光石粉。”
“对啊!”孙渺听了苏齐月的话一拍头,“要是荧光石粉的话就说得通了,怪不得我见那小贼的袖子在发光!”
为什么苏齐月懂这些。因为桃源县依山傍水,环境怡人,自然有许多翠鸟愿意在这裏呆着。这本来是翠鸟赖以生存的家园,可桃源县的孙大人确是个黑心肠的官,可他大肆捕猎翠鸟,上供给那些贵人们,以此换取自己官运亨通。
可怜点翠手法需要用活翠鸟的羽毛才能保证翠鸟羽毛的光泽绚丽,所以往往是直接去把那些活着的翠鸟的羽毛。
此手法极其残忍。
而孙大人就是那个出给翠鸟的羽毛撒荧光石粉这馊主意的人。
听说因此他很快就要调走了,不知道桃源县接下来会来一位怎样的县令。
如今奸臣当道,官官相护。
来的总归也是个贪官吧。
“啊!他要逃走了!”一声尖叫将苏齐月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只见那小贼蹑手蹑脚,用另一只胳膊偷偷打开了窗臺,“嗖”地一声从窗臺一跃而下。
说时迟那是快,苏齐月见着也跟着跃了下去。
“齐月!”荆良玉跟着也下去了。
孙渺:啊?
只见孙渺又是一阵“噔噔噔”,跑下了楼。
两个临渊府的侍卫本在广绣臺一旁的茶摊上喝着茶呢,刚唠了几句嗑,只见一男子从楼上掉了下来。
随后下来一位女子。
随后又下来一位女子。
俩侍卫:啊?
苏齐月一边茅草堆裏的几根稻草,三下五除二就将那小贼捆了个干凈,随后她打开扇子扇了扇风,恢覆了一脸笑意,走到那两位侍卫身旁,“官爷,抓到一小贼。”
侍卫呆呆地看着苏齐月迅速的动作,手上还拿着磕了一半的瓜子。
“是啊!官爷!”此刻奔跑小达人孙渺也跑到了茶摊的旁边,“这就是个小贼,偷点翠珍珠簪的小贼!”
于是两侍卫乐呵呵地牵着这小贼回府衙去了。
怎么出来喝茶还白得一功劳?
待三人回到广绣臺时,大家已经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苏齐月了,小厮也已经将点翠珍珠簪用盒子细细装好,端到苏齐月面前。
苏齐月摆了摆手,“收回去吧。”
“这位姑娘不要这点翠珍珠簪吗?”小厮未免有些疑惑。
“点翠簪子本就残忍,更何况它根本就不是几十年前的簪子呢?”苏齐月笑了笑。
“撒荧光石粉的做法是近几年的做法,在下说的对吗?齐月?”荆良玉呡了一口茶。
“十三娘说的也不全对。”苏齐月将茶给荆良玉盛满,“就算是几十年前的点翠簪子,为了增加它的价值,也会在上面加荧光石粉。可十三可曾听过‘人老珠黄’?”
荆良玉望着眼前盒子裏那依旧散发着光芒点翠珍珠簪,光滑圆润,真是好珍珠,随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哈哈大笑,“哈哈,齐月真是好眼力啊!”
小厮望着打哑谜的两人,更是不解,掌柜的千叮万嘱说这是祖传点翠珍珠簪,要好好保管,这这么到了这二位姑娘口中,就是假的了。
“你还不明白吗!”孙渺已经听懂了二人的言外之意,“若是几十年前的珍珠,早就随着岁月发黄了,怎么还会这么白,比我家裏老母鸡下的鸡蛋还白!我看你们掌柜的就买个现成的糊弄我们这些人呢!”
“原来是这样。”此话一出,广绣臺其他人恍然大悟。
“你们这掌柜的不是骗人吗!”
“是啊,不来了!”
“对对对,以后不来了!”
“别啊!诸位爷!”掌柜的听闻了遭小贼的消息,急忙赶来,“这美玉是真的,潘谷墨也是真的。只是这点翠珍珠簪,在下不是觉得已经发黄了的珍珠不好看,才去买了新的嘛。”
掌柜的一位接着一位去安抚客人,又是送酒又是送菜,心裏那叫一个后悔。
“敢问这位姑娘芳名?”小厮将盒子抱在了怀裏,“你,你不要误会,我只是觉得这位姑娘刚刚敢于出言为我辩护,我只想将恩人的名字记在心裏。”
其他人也将目光停留在这儿。
“在下,苏齐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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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儿岭的香樟依旧郁郁葱葱,远处传来蝉鸣。
猫儿岭的山顶上,立着两个人。
“你什么时候做的?”苏齐月望着远处那一座座的孤坟。
她本以为那场大火已经将赵家寨烧光,赵家寨所有兄弟们也已经葬身火海,无人敛尸。
“齐月,我不想的,其实我也不是嫉妒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你我心裏就像被攥紧了一样。”荆良玉的双腿已经发红,她真的做到了苏齐月和她的赌约中的“三步一跪,九步一叩”,上了猫儿岭。
“你有万般不想,你有万般理由,都不是你至他们于死地的借口。”苏齐月将带来的酒轻轻地洒在每一座孤坟旁。
荆良玉只是望着远方不说话。
“十三娘,你变了好多。”
“你可知,阿隐......”平日裏那双喜欢泛着笑容的凤目此刻噙满了泪水。
“柳隐。”
“你认识她?”荆良玉转过身来,含泪的眸子充满了不可置信,一把抓住了衣襟,“你,你认识阿隐?”
“她爹是清官,她至今还想着为她爹报仇。”苏齐月任由荆良玉抓着她,她一动不动,眼眶发红,“她是讨厌贪官的,你怎么能帮着贪官。”
“你可知,没有柳大人一家,就没有现在的荆良玉。”荆良玉的泪从脸颊流过,掉在孤坟旁,“良玉,良玉,说得好听。没有他们,我荆良玉不过是在冬日裏要饿死的乞丐。”
“是阿隐将我从雪地裏救起,给了我生命。”荆良玉回忆着,“那时候我谁都不信任,她说我像一丛带刺的荆棘,却依旧将我留着她身旁读书写字。她说,我是璞玉,是她发现的璞玉,她说璞玉这两个字可不好听,不如叫作良玉吧。”
“荆良玉,是她送给的名字。”
荆良玉浑身颤抖,平时自信的她如今像一只被风雨淋湿的猫儿瑟瑟发抖,“我必须找到她,越晚一步,她就越痛苦一步。”
“齐月,我错了,齐月。”荆良玉的眼泪不断往下掉,她的声音沙哑起来,“我不该被利益熏心,想着用旁门左道去找她,我不该的,我错了齐月。”
苏齐月不语,只是抱住荆良玉,轻轻拍打她的背,喃喃道,“一步错,t步步错,你本该早就见到柳隐。”
荆良玉停止了哭泣,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掉进了苏齐月的眼角,她将脸埋进苏齐月的发间,“齐月,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回不去了。”
那滴泪从苏齐月的眼角滑落。
蝉鸣依旧,可那不是那年夏天的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