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佳人。
奈何。
曲棠儿也死了。
就在苏齐月三人用饭的时间,连续死了两人,再加上河裏那具被剥了皮的尸身,不过数日,已经有三人死了。
苏齐月一脚踹开了曲棠儿的房间门,门依旧被踹得木屑纷飞。
曲棠儿穿着那身宝蓝色的王昭君衣裙,衣裙上浸透了血迹,将整件衣裳都染红了,她戴着面纱,吊在了自己的房间。
一旁的桌上有一把尖刀,尖刀上满是血迹,看着锋利无比,一旁还摆着一封书信,上面用红色字迹潦潦写道。
【予曲棠儿学戏十余年,日夜研习,未敢有半分懈怠。现虽为姑苏名伶,然班头济茅欺予辱予,行不轨之事已有三载。名伶虽好,尊心更重,遂替天行道,杀之。予自知罪孽深重,故先去也。】
曲棠儿还化着王昭君的妆,肤白如雪,透过面纱,可见她鲜红的嘴唇,她双眼紧闭,正悬在梁上摇摇摆摆,房梁吱嘎作响,看起来是刚刚才上去的。
侍卫们很快将曲棠儿放了下来,将她放置在床上,苏齐月探了一下她的脉搏,嘆了口气,摇了摇头,“不行了,已经死了。”
“棠儿自杀了?”陈大彪一屁股坐在地上,如果班头之死,醉云臺还有挽回余地,那曲棠儿之死,就是彻底击垮了醉云臺,还能去哪找一个一模一样嗓音的曲棠儿!
“她不是自缢的。”顾清风看了一眼曲棠儿的尸身,看到了她的脖颈,开口道。
“司马大人也懂验尸?”崔茯苓已经戴上了手衣,开始翻看曲棠儿的尸身,当她看到了曲棠儿脖颈上的两道红痕时,讚同了顾清风的想法,“确实不是自缢,是被人勒死后悬于梁上的。”
“本官还在桃源县时,碰到过自缢案。”顾清风回想起了尤桑落自缢后的场景,一年多前苏齐月在她面前滔滔不绝讲述着区别时的光景仿佛就在眼前,“自缢的人红痕会在脖颈上方位置,曲棠儿的脖颈的红痕不仅在脖颈中央,且有两道,许是被人从背后勒死的。”
“司马大人确实说的有道理,这确实是区别,不过往往这些都是由仵作验明的。”崔茯苓看着这红痕与顾清风说的如出一辙,带着一丝佩服,但更多的是狐疑,扫了一眼顾清风,“苏秀才教的?”
“猜得极对。”顾清风讚同地给崔茯苓竖起了大拇指。
“曲棠儿不会自缢的。”苏齐月连尸身都未看,便开口说道,“名伶这个位置不是谁都能坐,她那么爱惜自己的面容,想必也特别在意她这个位置。崔仵作你瞧瞧她的脸,将她脸上的香粉擦掉。”
崔茯苓倒是忘记了曲棠儿还擦着香粉,心裏直怪自己疏忽大意,她用了一块白色方巾小心仔细地擦去了曲棠儿脸上的香粉。
随即她面色异常,极为不可思议,大声惊呼道,“她竟偷偷服用玉石散!”
香粉下,是一张已经乌青泛红,并且有溃烂之迹的脸。
对于往日光鲜亮丽、容貌绝佳的曲棠儿,这张脸看起来可怖异常。
“是,崔仵作你可以看看她的皮肤,应该有脱屑之癥。”苏齐月说罢便上前走到崔茯苓身旁,将曲棠儿的袖子拉倒了肩膀之处。
果然,曲棠儿胳膊上的淤青已经比脸上的更甚,而且脱屑之癥尤为明显,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破皮溃烂。
“都成这副样子了,看来已经服用数载了。”崔茯苓帮曲棠儿放下了衣袖,有些无奈地开口道,“玉石散服用后虽会让人容光焕发,神采奕奕,肌肤白皙胜雪,但副作用极大。明明长公主已经下令禁售玉石散了,她竟还能有获得渠道,也不知从哪裏所得。”
“曲棠儿作为名伶,想必是挣了不少钱财的。钱财面前,还有得不到的东西吗?”苏齐月嘆了一口气。
果然,侍卫在曲棠儿的房间搜寻了一番,在她的妆匣裏,发现了大量的玉石散。
“是些害人的玩意,赶紧收起来。”顾清风看着这数量惊人的玉石散,十分嫌弃,“待案子结束,立刻销毁掉!”
玉石散是前朝禁药。据说它在前朝十分盛行,无论贵族子弟还是皇亲国戚,无论男女,纷纷趋之若鹜。传闻服用玉石散后浑身燥热,浑身泛红,远远瞧去更是明艷动人,香汗淋漓。且服用后还会产生飘飘欲仙之感,如登极乐,故身子轻盈,更添一抹秀色。
然,服用玉石散后,由于浑身燥热又无法散发解襟,热气不能消散,浑身发汗却又一直闷着,皮肤便会慢慢起皮脱屑,甚至溃烂。
更何况其中更包含水银、朱砂之毒,长期服用,必遭反噬而死。
“这个凶手真是又聪明又愚蠢。”崔茯苓脱掉手衣,站起身来,有些疑惑道,“既然他知道割掉济茅的舌头,挑断他的手筋,不让济茅指证他,那为何又要这样破绽百出的去杀曲棠儿?”
“如此怪异迹象便只有一种可能。”苏齐月用手浮上曲棠儿那双美目,将她因恐惧而睁得夸张异常的眼睛合上,慢慢直起身来,“杀济茅是有迹谋划,杀曲棠儿是临时起意。”
“凶手就在醉云臺那些人之中吧。”顾清风的脸色沈俊,冷哼了一声,皱着眉高声呵道,“明轩,将在场所有人都扣压回去,并且通知下去,醉云臺的戏不唱了!”
崔茯苓看着突然变脸的顾清风有些吃惊,苏齐月倒是早就习惯了顾清风这副做派。
在场众人开始躁动,他们大多是靠着醉云臺吃饭的,如今班头、名伶连连惨死,他们都不知以后该如何讨生计,如今竟还要被抓回衙门去!
“我,我不去!”在场有人忽然喊道,他脸色煞白,嘴角的肌肉疯狂抽搐着,语无伦次道,“是她!她回来报仇了!她回来报仇了!”
“谁?”苏齐月神色一厉,沈沈问道。
“庄翠儿!庄翠儿回来报仇了!我早就说过,画皮女哪那么容易烧死!她回来了!她回来了!我们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