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端上来的饭菜,是秋日时令时蔬,炒得油光肆亮,看起来着实可口。
“为何要来姑苏城?”苏齐月忽然换了个话题,朝他笑了笑,她的声音沈稳而有力,“苗疆之人,世代不出,就连先帝战乱时,都隐居不参与任何纷争。为何来了姑苏城,又为何会中毒?苗疆,不回去吗?”
男人闻言一怔,眼裏流露出无限眷恋,他看了苏齐月一眼,并没有回答,只是走出房间,在关上门的剎那,他幽幽开口,“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
顾清风用筷子戳了戳摆在时令蔬菜旁的鸽子,那鸽子看起来火候刚好,呈现滋滋流油的焦褐色,嘆了一口气道,“他们看起来似乎并不像坏人。传闻苗疆蛊术神秘,蛊虫更是可怕无比,可人家却愿意抓两只鲜乳鸽来烤给你吃,谁家害人还专门炒这么好的菜,荤素搭配的。”
“万一是想给司马大人多补补呢。”苏齐月撕了一只乳鸽腿递给顾清风,嘴角含着,“这可是补气血,补肝肾的好东西,司马大人不是说自己见到女子疲软无力吗他们定是把这句话深深地记在了心裏,还好在下不嫌弃吶。”
“那我可要多补补。”顾清风接过乳鸽腿狠狠地咬了一口,说出了一句另苏齐月意想不到的话,“月儿我已经慢慢从你那裏学会了如何以口舌之快应对人的方法了,如今我都可以称你一句苏师傅了。”
“待咱们下山,我再好好施展施展,毕竟我在这裏放不开。”
这是苏齐月今日裏第二次被呛到,果然两个人走得越来越近,会越来越像。这伶牙俐齿竟叫他学了去!茶是新换的,苏齐月赶忙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每次我说话,都觉得和司马大人说的不是一个话题。不过清风可知,苗疆蛊术神秘,蛊虫可怕,但他们不仅擅媚,还擅医。我还从未听说过大梁开朝以来,有蛊术害人之事。所以你说得对,他们并不坏。”
“那月儿,咱们并不会解蛊毒啊。”顾清风将另一只乳鸽腿放到苏齐月的碗裏,“但从你刚才的表现来看,月儿,你定是又知道了什么。”
苏齐月听了这话,笑意更浓了,她给顾清风倒了一杯茶当作奖励,“知明月者,莫若清风也。”
时间过得很快,二人被锁在房间裏百无聊赖,顾清风也是坐在桌边跟那蛊虫玩了一下午。那蛊虫并不怕他,任由他戳戳身子,蛊虫也配合着随意扭动,像是在给它搔痒。
很快夜晚悄悄来临,四周也变得寂静无声。
苏齐月给趴在桌上睡着的顾清风披了件橱中拿出来的薄毯,便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苏齐月用折扇中的刀刃轻轻扣动中外面的锁链,不出片刻,那削铁如泥的刀刃就将锁链割断了。她正想轻声出门,却被一双大手用力地拉了回来。
很快苏齐月便撞进了顾清风宽大的臂弯,她一抬头,只见他的双眼中满是血丝,眼角微红,声音沙哑,“你做什么去?”
“我,我想去查查线索。”被抓住的苏齐月有些心虚,顾清风昨夜深受媚蛊的折磨,闹腾到了半夜。也不知下午为何不小憩一下,反是到了傍晚,才困顿不已,趴在桌上睡着了。
面对满脸倦容的顾清风,苏齐月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像是犯了什么错被抓了包。
“你又要一个人去吗?”顾清风的声音愈发沙哑,与白日裏根本不同,若是说他平日裏乖张似慵懒猫儿,如今倒是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可怜猫儿,显得十分无助,“这一下午,我都在等你与我说,可是你不说。”
“我。”顾清风将她搂得愈发紧,身子微微颤抖着,任她平日裏如何伶牙俐齿,现下也说不出话来了。
“从前,你都会带着我一起,你教了我许多查案的方法,我知如今的案子愈发凶险,你不愿意带着我。”顾清风将头倚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耳边,“可月儿,如今你嫁给我了。”
“我要护着你。”顾清风的声音越说越小声,“让我护着你,别什么事都瞒着我,我顾清风,不会是累赘。”
苏齐月几乎要溺死顾清风这一句句的话语裏,她的心裏忽然生出了个想法,想带着顾清风去北疆看看,去看看她的父亲,她的手抚上了顾清风的头,“夫君,怎么会是累赘。”
以至于后来二人偷偷溜出了房间,在小村落裏发现了线索,直至回去,二人的手都是紧握着,从未放开过半刻。
苏齐月从橱中找出了一个小木匣,将蛊虫挑进去一只,将与顾清风一同找到的东西用丝帛仔细包起来,递给了顾清风,“虽是夜晚,但我瞧着雾不是很大,下山后去找崔茯苓,她做了多年仵作,懂百草,去让她认认这东西,定时能找到化解之法。”
顾清风此番并没有拒绝苏齐月自己独自想留在此处的想法,因为找线索时,二人已敞开心扉。如今把东西带出去,才能解二人困境,顾清风自然是当仁不让。
“山中的雾不是普通的雾,是苗疆的迷雾。”在二人商议时,红晶推门而入,“若无人指路,只会迷失在浓雾中晕厥,我带司马大人下山。”
见顾清风并没有动作,红晶上前一t步,更加笃定,“姐姐放心,父亲他们已经安睡,我相信姐姐,希望姐姐也相信我,让红晶带司马大人下山吧。”
苏齐月点了点头,顾清风意会。
在离开时,他忽然回头上前一步,将苏齐月拉了过来,在她的唇边咬了一口。
“月儿,等我回来。”